石嶺來的校尉先調轉馬頭,向朝廷一側靠攏。其餘幾隊卻仍停在原地,既沒有幫裴朔,也沒有立刻歸順。裴朔見龍旗之下果真站著皇帝與太子,便知道京中那條假報己經無用,當即命騎兵衝擊糧隊,逼朝廷先亂陣腳。
第一輛糧車被劈開,黃沙傾了一地。
白石倉方向隨即升起三道黑煙。
蕭晏看見煙色,臉色便沉了下來。原定得手的訊號是白煙,黑煙只說明一件事——裴朔早己將糧倉搬空,還在倉中埋了火油。繞過去的朝廷援軍非但沒有斷掉他的糧草,反而被堵在了火場之外。
柳坡下很快亂成一片。裴朔沒有再執意奪糧,而是趁西線諸將仍在觀望,調出藏在坡後的弓騎首撲高臺。他今日來這一趟,本就沒有打算請降。能殺皇帝最好,殺不了,也要讓所有人看見朝廷並沒有一戰定局的本事。
一支火箭射中高臺前的糧車,藏在車底的火油轟然燒起。拉車的馬受驚撞向盾陣,禁軍合攏得極快,側面卻還是露出了一道縫隙。
蕭景珩餘毒未清,聽見爆響後反應慢了半拍。蕭晏伸手扶住他,餘光正瞥見側坡石坳中寒光一閃。
他來不及出聲,先將蕭景珩往盾後推去。
一支重箭穿過盾陣的縫隙,沒入他左肩下方。
蕭晏向後退了兩步,血頃刻浸透半邊衣袍。
“殿下!”
禁軍一擁而上。蕭景珩己經重新看清,他伸手托住蕭晏,掌心很快染了血。
“護太子下去!”
蕭晏卻扣住他的手臂:“別撤龍旗……西線的人都在看。”
說完這句話,他才失去力氣,被侍衛抬下高臺。
龍旗始終沒有倒。
朝廷的盾軍護著龍旗穩住高臺,裴朔的騎兵也沒能衝破中軍。可白石倉那一路撲了空,觀望的守將除石嶺外仍未表態。雙方從正午廝殺到黃昏,各自折損不少,誰也沒能把誰留下。
入夜前,裴朔主動退回西線。朝廷守住了柳坡與雍州糧道,卻沒能擒住裴朔,更談不上平定兵變。兩邊隔著十餘里重新紮營,一場原本想用來定勝負的交鋒,最後只換來更難打破的僵局。
蕭晏肩下那一箭卻傷得極深。太醫拔箭後,血仍止不住。到了夜裡,他起了高熱,幾次昏厥過去。
寧洛聽到訊息時,蕭景珩剛回御帳,太醫正在替他診脈。隨駕將領尚未退盡,她當著眾人的面問:“太子殿下為救皇爺負傷,臣妾可否代皇爺去看一眼?”
帳內的人都聽見了。蕭景珩若不準,反倒顯得薄待救駕的儲君。
他看了她片刻,道:“去吧。”
寧洛披上斗篷,在兩名禁軍陪同下去了太子養傷的營帳。守在帳外的是東宮舊衛,見她過來,俯身讓開。
帳中藥味很重。
蕭晏雙目緊閉,唇上沒有一點血色。寧洛坐到榻邊,望著他被白布裹住的肩膀,許久沒有動。
她知道自己不該來。
可她己經送走了太多人。寧硯離京時,她隔著宮牆,連他的臉都沒有見到。如今蕭晏躺在這裡,她不想再守著所謂的規矩,等旁人來告訴她結果。
寧洛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蕭晏垂在榻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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