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女醫在屏風外問保誰,她聽見蕭晏答得很快。
像一把刀,把生死從一團亂麻裡首接斬開。
可寧洛並沒有因此感到喜悅。
蕭景珩死在她手裡那一夜,她確實想過,若就這樣死了,也算把欠寧家的、欠寧硯的、欠她自己的,都一併結了。
可她一次也沒能真正按自己的意思活過。
上官府的門,宮裡的門,蕭景珩的御帳,如今又是這張滿是血氣的產榻。
有人要她活,有人要她死,有人說護她,有人說捨不得她,到最後都只是把她推到另一處去。
但孩子不一樣。
他還沒睜眼看過這個世道,不該跟著她一起被定下生死。
“別放棄孩子。”她壓抑著痛苦,卻強撐著一字一句說出來。
蕭晏感受到掌心裡的那隻手冷得厲害,卻還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攥著他。他低頭看著帳幔下那隻手,她明明疼得連指尖都在抖,聽見孩子可能保不住,卻還是先替孩子著想。明明是她恨的男人的孩子,可她終究還是捨不得。
“你若不肯放棄他,”蕭晏道,“就別把自己也搭進去。”
寧洛的指尖在他掌中痙攣了一下。她疼得聽不清太多話,只覺得他的聲音貼著屏風壓過來,低得近乎發啞:“寧洛,只有你平安,孩子才有將來。你若是不在了,誰會保護他?”
寧洛緩過這陣疼,指尖便往回縮。蕭晏隨即鬆開,只託著她的手腕,免得那隻手從榻邊落下去。她閉上眼,沒有再費力氣勸他,也沒有把手收回去。
屏風裡面不斷有人走動。
銅盆被端出去,又盛著熱水送回來。女醫慢慢替孩子轉正胎位,每動一下,寧洛的手便在蕭晏掌中狠狠一緊。她咬住軟布,還是壓不住一聲悶哼,額上的汗順著鬢角不斷往下淌。
又過了一個時辰,女醫終於道:“胎位正了。”
寧洛卻己經沒有力氣了。穩婆把參片壓到她舌下,叫了幾次都不見她睜眼。蕭晏聽見裡面亂起來,握住她的手,連叫了兩聲寧洛。她沒有回應,手指也漸漸鬆了。蕭晏讓秋棠用冷水替她擦臉,自己仍站在原處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過了片刻,寧洛終於皺起眉,含混地說了句:“……吵。”
聽見她還嫌人吵,蕭晏反而鬆了口氣。
寧洛沒有力氣回答,只重新扣住他的手。蕭晏的指節動了一下,沒有趁勢握緊。
穩婆俯在榻前催她,寧洛順著那聲音,再一次用力。
天色漸漸亮起來。帳裡的燈油燒短了,換過一回燈芯。帳外的白幡己經能看清輪廓時,屏風後突然響起了聲音:“出來了。”
緊接著,裡面反而安靜下來。沒有哭聲。
蕭晏撐著木框的手猛地收緊。
寧洛己經昏過去,交握的手也徹底軟了。
帳幔後只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女醫讓人剪臍帶、清口鼻,又在孩子腳底拍了兩下。
女醫又拍了兩下,裡面仍舊沒有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