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沒有動。他便首接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右手拉到燈下。
他的掌心很熱,虎口壓著腕骨,一隻手便能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寧洛產後畏寒,手指碰到那陣熱意時微微蜷了一下。
他原本只打算看看她的傷口。
摸到手的那一刻,拇指卻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腕脈壓下去,壓得那一點跳動落進自己掌心。
她的手實在太小,腕骨薄,掌心卻有幾道掐破的傷,淡紅的口子橫在雪白皮肉上觸目驚心,有顯著那些紅有著別樣的風情。
裴朔低頭看著,突然嗓子有些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見過許多女人的手,粗的、軟的、戴滿金玉的,都沒讓他多停一眼。寧洛這隻手柔得不像能見血,這樣的手,原該藏在深宅簾後,捧茶、拈花、撥開珠簾。偏偏它握過匕首,還殺了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
越是這樣,越叫人想把她掌心攤開,把真心剖開,看看那點她表面那點冷靜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他不肯承認這是心動。
戰場上搶來的東西,稀罕一點也尋常。
只是稀罕到這樣,竟叫他在滿帳血氣裡,也生出些不合時宜的下流念頭。
考慮到她這柔弱不堪的身子,他還是姑且忍耐些時間吧,來日方長。
想到這,他忽然笑了。自己何時還會為了一個女子忍耐了。
“蕭家父子都栽在你手裡。”他說,“紅顏禍水,沒冤枉你。”
她掙扎的想把手抽出來,大眼睛卻始終盯著他,像一隻發怒的小貓。
裴朔笑意更深,終於鬆了手。
“到了這裡,沒有皇貴妃。”他道,“只有寧洛。”
寧洛將手收回披風下,動作猛了,血氣上湧,眼前一陣發黑。
眼見著要暈倒,裴朔便托住她的肩膀,將人扶回椅背。
隔著幾層衣料,他的手仍燙得厲害,彷彿要灼燒她的肌膚。
寧洛坐穩便抽開手,自己攏好滑下去的披風。
裴朔看了一眼空下來的掌心,轉身叫醫婆。
她現在還得活著,以後當個人質大有用處。
醫婆將產後可能遇上的麻煩一一說給裴朔聽。失血、發熱、漲乳,每一樣拖久了都能要命,身邊還得另找兩個婦人日夜照看。
裴朔聽完便點了白校尉的老孃,又讓人在附近軍眷裡挑個手腳乾淨的婆子。藥和食物都要用好的。人他要好好調養一番。這麼瘦弱的根骨,不好好調養怎麼受的了自己那麼……
“寧夫人住後帳。”他想了想。
副將不敢反駁,但是還是表示疑慮:“將軍,後帳離將軍太近。她若當真有殺心——不可不防啊。”
“近才看得住。”裴朔掃了一眼寧洛,“刀就在老子枕邊。她有幾個膽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