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抬頭,又吻了他一次。
這一次吻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她貼著他乾裂的嘴唇,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臉頰,眼淚卻從閉合的眼縫裡湧出來,順著下頜滴落在他頸窩裡。
“臣妾怕來不及。”
她的動作越發激烈。
就在他頂峰的時候。
她拔出短匕。
刀鋒隔著寢衣抵上他胸口,她掌下還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這個胸膛曾經替她擋過夜裡的涼風,也曾經在她掙扎的時候把她死死按在身下。他的手繞過她後背,輕輕搭在她肩胛上,像是還想把她摟進懷裡。
她的手指攥著刀柄,攥得骨頭都疼。
她想起案上那封廢儲手詔,墨己經乾透了,只等卯時蓋璽。
想起寧硯走那天也是這樣的風,她說等他回來,他再也沒有回來。
想起夜裡驚醒時蕭景珩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呼吸沉沉地壓著她的髮絲。
一瞬間什麼都過去了。
她手上用了力。刀鋒沒入胸口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像裁紙刀劃破厚帛。
蕭景珩整個人僵了一下,低頭去看——可他己經看不見了。他只能感覺到血從寧洛握刀的指縫裡湧出來,溫熱的,很快浸透了他的寢衣。
血也濺上了寧洛的衣襟。
月白的軟緞上洇開刺目的紅,一朵接一朵,像開在雪地上的梅花。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捏著刀柄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可她咬著牙沒有松。
她空著的那隻手本能地抬起來,想去按住他的傷口。
這些日子每一次他毒發、頭痛、嘔血,她都是這樣替他按著,替他喊太醫。手伸到一半,她猛地醒過來,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袖子。
不能喊人。
他若活下來,天亮之後一切照舊。他還會把她鎖回那座宮城裡,告訴她死後也要隨他一起躺進冰冷的陵寢。他還會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盯著她的方向,叫她的名字,像叫一件永遠不會放手的物什。
蕭景珩氣息己經亂了。他右手動彈不得,只用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節泛白,捏得她腕骨發疼。可他沒有把刀拔出去,反而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沫裡浮起半枚笑意,歪歪斜斜的。
“洛洛……”
那點笑僵在他唇邊。他盯著寧洛的方向,那雙失焦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茫然。
“你騙朕。”
“您不是早就知道,我一首在騙您嗎?”
“為什麼……為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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