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剛喝過奶，嘴角還沾著一點乳漬。蕭晏用溫帕細細擦淨，又探了探孩子的後頸，確認沒有出汗，才將襁褓往臂彎裡託高了些。
乳母在旁稟道：“小殿下昨夜咳了兩聲，後來睡得還算安穩。”
蕭晏抬眼掃過暖閣，面沉如水。
新溫的羊乳送來，他親自以銀匙在腕內試過溫度，聞見其中一縷甜香，眉心隨即蹙起。
宮女慌忙跪下：“尚食局說殿下近來不肯好好進乳，添了一點桂花露。”
“撤了。他還小，乳食不許亂添東西。”
宮人捧著碗退下。嘉寧看著蕭晏撥開昶兒攥住盤扣的小手，又以拇指按過那柔軟的掌心，確認沒有硌出紅痕。
早朝的訊息己經傳遍宮中。御案上那封聯署奏摺尚未批覆，宗正寺卻己開始核查陳氏族譜。嘉寧知道，他心中其實早有取捨。
暖閣外雪落無聲。昶兒不懂大人的心事，仰臉望著他，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那雙眼睛生得很像寧洛，尤其這樣安安靜靜望人時，柔軟得令人無端心驚。
蕭晏移開目光，吩咐乳母：“帶人下去吧。”
乳母接過昶兒，他卻沒有立刻鬆手，等那團小小的身子在乳母懷中安穩下來，才一根根放開手指。
殿門合上以後，嘉寧只道：“皇兄，你究竟會不會救寧洛回來？”
蕭晏沒有回答。
那封從西北送來的信貼在他的袖袋裡，薄薄兩頁，壓得人手臂發沉。
蕭晏一首認定，她會回來。
彷彿只要他救出寧洛，護住昶兒，他們之間那些不能見光的情意便也有了歸處。
他從不敢問她究竟願不願意，只一件件替她安排妥當，像照料昶兒一般，固執地以為自己給出的，便是她需要的。
可他們分開得越久，他越記不起她看著自己時，眼中究竟有多少是真正屬於他的。
她曾是父皇的皇貴妃，是他名義上的庶母。
從前人在眼前，他可以借她依偎過來的溫度、借她睡夢裡無意識抓住他的衣袖，說服自己那是愛。如今隔著西北風雪再回頭，那些證據忽然都輕得經不起推敲。
倘若那時坐在東宮、願意保護她的人不是他，換作任何一個能與父皇抗衡的人，她會不會也伸出手去？
她握住的究竟是蕭晏，還是一張能載她渡過泥沼的筏子？
如今山河迢迢，他見不到她，連信裡的真假都辨不清，那點影子便在無數個深夜裡長出根來。
他越想她，就越不敢相信那些舊日的溫情。
有時他甚至覺得，裴朔不必偽造整封信。
只需替寧洛寫出她不肯說的那一半心意，就足以使他失去分寸。
嘉寧看了他許久：“你怕的不是她怨你，是不是？”
蕭晏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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