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頜，迫她看向自己：“寧洛，你是真不難過，還是不肯表現出來？”
寧洛沒有掙扎，只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
“將軍想看什麼？”
“哭給你看，你便放我走？”
裴朔嗤了一聲：“想得美。”
“那就沒什麼可哭的。”
她垂下眼。裴朔的手還停在她臉側，像是抓住了一團沒有溫度的雪。
他鬆開她，目光落到帳角的木箱上：“那匹緞子別壓箱底。明日叫人給你量身。”
“我不穿。”
“由不得你。”
裴朔起身要走。寧洛在他身後道：“你若只想讓我難過，己經看見了。”
他腳步停住。
“我會回去見昶兒。”
裴朔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你回不去。”
“將軍若當真有把握，就不必一遍遍告訴我。”
帳中靜了片刻。
裴朔看著她，忽然想起她初到營中的模樣。那時她衣上還帶著京中薰香，哪怕被縛著手，抬眼時也有種養尊處優的清貴。他見過不少怕死的俘虜，軟硬手段一上，什麼話都肯說。寧洛會怕，會發抖，逼急了也會拼命，卻從沒有向他求過一句留下體面的恩典。
他偏偏喜歡她這樣。若她早早低頭，跪在帳裡討他歡心，他興許玩過幾日也就膩了。如今人就在眼前，能攬進懷裡，能留在榻上，她那雙眼睛卻還總望著東面。裴朔不信有什麼東西奪不來，越是看得見又捉不住，越想把她按在自己身邊。
裴朔忽然笑了一聲，抬手解開肩甲。沉重的甲片落在案上，震得茶盞輕響。他裡面只穿了一件玄色窄袖衫，練兵出的汗還沒有幹，布料貼在身上，將肩臂與胸膛的輪廓勒得分明。那副胸膛生得格外寬厚，隨著呼吸緩緩起伏，幾乎擋住她眼前的光。
寧洛聞見他身上混著雪水、皮革與熱汗的氣息。並不難聞，卻太近，帶著成年男子旺盛而蠻橫的熱意。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裴朔己經扣住她的腰，將她從凳上提了起來。
她撞進他懷裡，掌心正抵在他胸前。隔著衣料，她仍能感覺到他胸口堅硬，呼吸一起一伏，那股溫度燙得她手指蜷了一下。
“你在我這裡吃，在我這裡睡，夜裡也在我的榻上。心裡卻天天數著哪一日能走。”
裴朔的手猛然收緊，寧洛卻沒有求饒。他盯著她看了半晌，忽而鬆開。
“好好想想，晚上我會早來。”
裴朔大步出了帳。
那一夜，寧洛沒有再如上次那般拼命掙扎。
裴朔來得很晚，己經卸了甲，身上只著一件鬆散的黑色裡衣，領口被酒氣蒸得微敞。寧洛己經洗漱過，長髮散在肩後，坐在榻邊等他。
他走近時，她沒有躲，也沒有抬頭。首到一片陰影覆下來，她才看見他鬆開的衣襟下橫著幾道披甲留下的舊痕。燭火一晃，他俯下身來，幾乎遮住了她眼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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