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覺得這樣的適應可恥。
困在宮裡時，她也曾學過如何在不喜歡的筵席上微笑，如何把疑問壓到無人處再想。眼下不過換了一種活法。
裴朔的氣息近在耳側，灼熱的胸膛壓著她，她沒有迎合，只順著那隻箍在腰間的手調整姿勢，讓自己能夠喘息。
帳簾被夜風吹得輕輕一動，燭影隔著紅紗搖了很久。等帳中重新安靜，她也沒有像上一回那樣徹夜清醒。
裴朔低頭看她。她的長髮散在枕邊，眉眼安靜，彷彿終於肯在他的地方睡去。他胸中那股火消了大半，手掌在她後頸停留片刻，終究沒有叫醒她。他不懂她的安靜從何而來，只照自己的心意認下，以為再多留些日子，她遲早會忘了京城。
後半夜，風雪漸小。
折騰到後半夜，寧洛己經受不住昏了去，但又不停的被身上的人的動作而弄醒。
裴朔的手臂始終橫在她腰間，像一道沉重的鐵欄。
天將亮時，親衛在帳外低聲稟事。裴朔披衣離去，腳步很快消失在雪地裡。
寧洛等到外面重新安靜，才起身下榻。
她的腳軟的要命。
裴朔要的又狠又急。
自從她上了他的塌，她的體力就沒跟上過。
但是這並不容得她抵抗，她也不想再抵抗了。
她需要讓裴朔降低戒心，她要想辦法出去。
就算所有人都放棄自己，但是自己不能放棄自己。
白日向綾兒要來的粗紙藏在舊曆下面。她將其中兩張攤開，又從藥包、炭紙和舊賬頁上取出幾塊大小不一的紙角，依照這些日子記下的方位，一塊塊拼在上面。
晨間送水的人從東側進，夜裡添炭的車走北口。二更後巡營的腳步會少一撥，三更換崗時，又能聽見西側馬廄開門。運糧車隔兩日經過一次，車轍聲總是先近後遠，繞開了中軍南面的坡地。
寧洛看不到整座軍營，只能聽更鼓，數腳步，辨車輪從哪一面碾過凍土。她在紙角上各做一道記號，再按著方向拼合。
這些動靜她暗自記了五六日，到今日才第一次落在紙上。送飯的軍士鞋底常沾著黃泥，說明伙房附近的雪總被熱水化開；綾兒替她去領換洗衣物，回來時裙角粘過枯草籽，那條路應當經過馬料場。每逢裴朔點兵，南側的人聲最雜，北側卻只響三通梆子。線條未必都對，卻足夠讓她知道，哪裡絕不能走。
圖很粗陋，許多地方仍空著。
她用一小截炭枝，在西北角添了一道短線。遠處忽然傳來換崗聲，她立刻將碎紙收攏，壓進舊曆下。
帳外傳來腳步聲。
寧洛立刻把紙收進舊曆，回到榻邊坐下。來人只在門口放了熱水，並未進來。
次日午後，裴朔領兵出營。
綾兒此前替寧洛求過幾劑調養安神的藥。自從藥裡出過事，送入內帳的湯藥都要由顧凜驗封。今日藥包配齊，他便親自送來。
顧凜停在屏風外，將藥放在外間案上。
“一日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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