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已經盤算好了，柳玉蓮再厲害，那也是在私下裡厲害，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她就不信柳玉蓮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到時候她就在衚衕裡說，讓街坊鄰居都聽聽，看柳玉蓮的臉往哪兒擱！
下午兩點，柳玉蓮正在院子裡晾衣服，柳穗穗抱著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塊碎布頭學著她的樣子搓來搓去。
“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柳穗穗仰著臉問。
“快了，你爸去街道辦交接工作了。”柳玉蓮把最後一件衣服搭上晾衣繩，拍了拍手上的水，“中午你爸說了，晚上給咱們做好吃的，慶祝慶祝。”
“什麼是慶祝？”柳穗穗歪著腦袋。
“就是......”柳玉蓮剛開口，院門就被敲響了。
“三嬸！三嬸在家嗎？”
是鄭金秀的聲音。
柳玉蓮挑了下眉，把溼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去開門，門一開，外面站著鄭建民和鄭金秀父女倆，鄭建民縮著肩膀站在女兒身後，臉上的表情怯生生的。
“喲，二哥和金秀來了？”柳玉蓮笑眯眯的，聲音和和氣氣，“外頭冷，快進來坐。”
“不用進去了。”鄭金秀繃著小臉，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三嬸，我們今天是來討個說法的！”
“討說法？”柳玉蓮眨了下眼，“什麼說法？”
這時候衚衕裡有幾個鄰居聽見動靜，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鄭金秀心裡一喜，聲音又拔高了些。
“三嬸，我爸今年高考沒考上，這事兒你知道吧？”
“哦，這事兒啊。”柳玉蓮點點頭，臉上還是笑盈盈的，“剛聽說。不過高考本來就難，今年又是第一年恢復，考不上也正常。你們別太往心裡去，讓二哥好好準備準備，下半年還能再考嘛。”
鄭金秀見她這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三嬸，你說得倒輕巧！我爸就是看了你給的複習資料才沒考上的！那些資料是不是有問題？”
這話一齣，衚衕裡看熱鬧的鄰居都豎起了耳朵。
柳玉蓮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但也沒發火，只是看著鄭金秀，語氣平靜：“金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鄭金秀往前邁了一步，“三嬸，你借給我爸的資料，是不是動了手腳？為什麼你和三叔都考上了，小姑也考上了，就我爸沒考上？你說資料沒問題，誰信？”
柳玉蓮看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小姑娘，眼睛眯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讓鄭金秀後背一涼。
“金秀啊。”柳玉蓮的聲音不緊不慢，穩穩當當的，“你說這話，三嬸得問你幾個問題。”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那資料是你爸自己來我家抄的，我沒攔著也沒催著，對不對？”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爸來抄資料的時候，我說過讓他仔細點，別抄錯了，他自己有沒有認真抄，你回去問他，對不對？”
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那資料是我家老爺子託人弄來的，我和你三叔用的也是同一份，我們倆都考上了，桂芳考上的是郵電大學，專業雖然不一樣，可基礎科目考的都是一套卷子。你說資料有問題，那我和你三叔怎麼考上的？桂芳怎麼考上的？”
她收回手，看著鄭金秀，臉上的笑意不變：“金秀，你說資料有問題，那是不是還得說說，你爸當時是怎麼抄的資料？錯字連篇，丟了落了，這些可不是資料的問題吧？”
鄭金秀被她這三條問得噎住了，她扭頭看向鄭建民，鄭建民臉漲得通紅，眼神躲躲閃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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