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錄取通知書來了一九七八年一月中旬，京市的冬天冷得厲害，柳家小院裡的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串冰凌，在稀薄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柳穗穗裹著厚厚的棉襖，整個人圓滾滾的像個小棉球，正蹲在院子裡用小棍子戳地上的冰碴子。
柳錚站在她旁邊，手裡捧著個熱乎乎的烤紅薯，剝了皮掰成小塊往妹妹嘴裡塞。
“哥哥，這個甜。”柳穗穗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
“那當然，這是媽特意挑的黃心紅薯，烤出來流蜜呢。”柳錚自己也塞了一塊，燙得直哈氣，“穗穗你慢點吃，別燙著。”
廚房裡傳來柳玉蓮的聲音：“柳錚！別光顧著餵你妹妹，灶上還燉著蘿蔔湯呢，你去看一眼火！”
“知道了媽！”柳錚應了一聲，把剩下的紅薯塞給穗穗，“你在這兒等著，哥哥去看火。”
柳穗穗捧著紅薯，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院門口。
這幾天家裡氣氛有點不一樣，媽和爸雖然嘴上不說，但她能感覺到，媽切菜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哼歌，爸下班回來腳步都比平時輕快。
她雖然不太懂大人們在等什麼，但知道肯定是好事。
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鄭建業推開院門進來，手裡舉著兩封信，平日裡那副溫吞吞的模樣全沒了，聲音都變了調：“玉蓮！玉蓮！來了！都來了！”
柳玉蓮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什麼叫都來了？”
“通知書！華清大學的！還有你的，華國財經大學！”鄭建業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廚房門口，把信遞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柳玉蓮愣了一瞬，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拍了鄭建業一下：“抖什麼抖？多大點事兒。”
“多大點事兒？”鄭建業難得拔高了聲音，“玉蓮，這可是大學！咱倆都考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嚷嚷什麼，讓街坊鄰居聽見還以為咱家怎麼了呢。”柳玉蓮把信仔細摺好放進口袋，嘴角卻壓都壓不住，“行了，你趕緊去看看你妹妹那邊，桂芳也該收到通知了。”
“對對對，我這就去！”鄭建業轉身就要走，又被柳玉蓮叫住。
“等等！”柳玉蓮從灶臺上端出一碗熱好的蘿蔔湯，“先喝口湯暖暖身子，看你凍得那樣。”
鄭建業接過碗，三兩口喝完，燙得齜牙咧嘴也不肯慢下來，喝完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折回來，一把抱起蹲在地上的柳穗穗，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穗穗！爸考上大學了！”
柳穗穗被親得咯咯笑，舉著吃了一半的紅薯往鄭建業臉上蹭：“爸爸吃紅薯！”
“穗穗自己吃，爸去你小姑家一趟！”鄭建業放下女兒，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柳玉蓮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這才慢慢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又把那封信拿出來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華國財經大學”幾個字上摩挲了一下，眼底有水光轉了轉，到底沒掉下來。
“媽，你哭了？”柳錚從廚房裡冒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