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二天中午,柳玉蓮和鄭建業帶著兩個孩子去了鄭家老宅。
鄭桂芳和趙明遠也來了,抱著趙平安,鄭桂芳一進門就湊到柳玉蓮身邊,兩個女人嘀嘀咕咕地說起了悄悄話。
鄭大嫂在廚房裡忙活著,李翠花坐在堂屋裡嗑瓜子,完全沒有要去幫忙的意思。
“翠花,你來幫我切個菜!”鄭大嫂在廚房裡喊。
李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慢悠悠地站起來:“大嫂,咱們可是分了家的,今天是來做客的,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鄭大嫂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臉都黑了:“什麼叫客人?咱們是一家人!”
“大嫂,分家協議都簽了的,上頭寫得清清楚楚。”李翠花不急不慢的,“每個月的養老錢我按時交,上門也帶了東西。這做飯的事,還是得麻煩大嫂自己來,再說了,以前沒分家的時候,不也都是大嫂你掌勺嗎?”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把鄭大嫂噎得說不出話來。
柳玉蓮和鄭桂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驚訝,李翠花一向是挨欺負的性子,今天怎麼突然硬氣起來了?
其實是李翠花這些日子想明白了,她現在在紡織廠上班,一個月工資二十八塊,養活一家人綽綽有餘。
鄭建民掙不來錢,她就是家裡的頂樑柱,既然是她養家,她憑什麼還要看別人的臉色?
鄭建民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李翠花的臉色,又默默閉上了嘴。
鄭大嫂見李翠花叫不動,又把目光轉向鄭桂芳:“桂芳,你來......”
鄭桂芳正和柳玉蓮頭碰頭說著什麼,聞言頭都沒抬:“大嫂,我抱著平安呢,不方便,你辛苦一下,改天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吃一頓。”
鄭大嫂臉色鐵青,嘴唇抖了抖,到底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了。
柳玉蓮低頭喝了口茶,嘴角微微翹起。
這頓飯還沒開席,戲就已經唱起來了。重頭戲怕是還在後頭呢。
果然,等飯菜端上桌,大家圍坐在一起,鄭爺爺端起酒杯說了幾句場面話,什麼“鄭家出了三個大學生”“祖宗保佑”之類的。眾人附和著喝了一杯,氣氛還算融洽。
可鄭大嫂顯然沒忘記自己要說的事。酒過三巡,她放下筷子,笑眯眯地開口了:“建業啊,聽說你把街道辦的工作轉讓了?”
鄭建業早有準備,點了點頭:“是,轉給老周了。”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呢?”鄭大嫂拍了一下大腿,“我孃家弟弟正愁沒活兒幹呢,你那個工作讓他接多好,都是自家人,價錢也好商量。”
鄭建業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說:“大嫂,這事兒真不能怪我。轉讓的時候老周和另一個同事都搶著要,兩人競價,最後老周出價高,我就給他了,親兄弟明算賬嘛,人家出的價錢最合適,我也沒辦法。”
鄭大嫂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多少錢轉的?”
“六百。”鄭建業按照柳玉蓮交代的數目說了,又加了一句,“正好夠我和玉蓮第一年上學的花銷。我倆都辭職上學去了,家裡沒了進項,這錢一分都動不了。”
鄭大嫂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六百?那也不算多啊。建業,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孃家弟弟最近手頭緊,你能不能先借我們——”
“大嫂。”鄭建業打斷她,語氣平平靜靜的,“我剛才說了,這錢是我和玉蓮上學的費用,一分都動不了。”
鄭大嫂急了:“建業!咱們可是一家人,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我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