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鄭建民的逃避1978年10月下旬,京市的秋天已經涼得有些刺骨了。
鄭建民已經在家裡蹲了快三個月。
自從七月份二次落榜之後,他先是躺了半個多月,整天唉聲嘆氣,說自己命苦。
李翠花催他出去找工作,他倒是去了,可回來的時候臉色一次比一次差。
“人家嫌我年紀大。”
“人家說要技術工,我不會。”
“人家說臨時工一個月才十八塊,還不如你紡織廠掙得多......”
每一次的理由都不一樣,但結果都一樣呵,沒成。
李翠花每天早出晚歸,在紡織廠踩著縫紉機,一個月掙二十八塊錢。
這二十八塊錢要交房租,要買米買面,要給兩個孩子交學雜費,還要擠出兩塊錢給鄭爺爺當月例養老錢。
鄭德寶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能吃兩大碗飯,鄭金秀也是九歲的孩子,也少不了吃穿。
李翠花算了又算,每個月都緊巴巴的,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這天晚上,鄭建民又灰溜溜地從外頭回來,一屁股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悶著頭不說話。
李翠花正在灶臺前下麵條,回頭看了他一眼:“今天去的那個搬運站,咋說?”
“人家招滿了。”鄭建民甕聲甕氣地回答。
李翠花的手頓了頓,沒說話,招滿了?這話她已經聽了好幾回了。
上回是煤廠,上上回是糧站,上上上回是街道辦招臨時工,回回都是招滿了。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鄭建民有些話沒說實話。
有些地方,人家一看他三十三歲。文不成武不就,又聽說他考了兩回大學都沒考上,便覺得這人眼高手低,不願意要。
有些地方倒是要他,可他覺得太累太髒太丟人,自己就不去了。
麵條煮好了,李翠花端上桌,鄭德寶呼嚕呼嚕吃了一大碗,又去盛第二碗。
鄭金秀吃得很慢,眼睛在爹孃之間轉來轉去。
等孩子們都吃完了,李翠花才開口:“建民,我想了一件事。”
鄭建民抬起頭看她。
“要不然......去找找小妹?”李翠花斟酌著說,“妹夫在商業局當科長,門路多,認識的人也多。咱們求求他,讓他幫你找個輕省點的活計。不用多體面,能掙工資就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筷子攥得緊緊的。
李翠花不是個愛求人的人,當年在老家,日子再苦她也咬牙撐著,沒怎麼跟人低過頭。
可現在實在沒辦法了,一家四口張嘴等著吃飯,她那點工資真的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