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二十二塊!
“走了。”他衝老張頭點點頭,拖著兩條像灌了鉛的腿往家走。
從城西倉庫到紡織廠家屬院,要倒一趟公交車。
鄭建民站在公交站牌下等了二十分鐘,冷風把他身上的汗吹乾了,衣服貼在背上又冷又硬。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李翠花從鄭桂芳家回來,進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進門先喝了口水,然後在對面坐下來,用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平靜語氣說:“我去小妹家了,商業局倉庫缺個搬運工。”
她一個人去的!
沒有跟他商量!
沒有讓金秀幫她說!
沒有等他點頭
她一個人坐公交車,一個人敲門,一個人開口求人。
鄭建民想到這個的時候,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惱怒,也不是羞愧。,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就像一個人站在門檻上,忽然發現身後的門已經被風吹得關上了。
公交車來了,鄭建民上了車,從兜裡摸出兩分錢買了票。
車窗外面的街道飛速後退,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他把頭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閉上眼睛。
算了,二十二塊的搬運工——他鄭建民幹了!不就是搬運工嗎?他不信還能把自己累死!
李翠花本來以為鄭建民這個工作幹不長久。
第一天下班回來,他兩條胳膊腫了一圈,虎口磨破了,膝蓋上一塊烏青。
吃飯的時候端碗都端不穩,筷子夾菜夾了三回掉了兩回,晚上睡覺翻來覆去,時不時倒吸一口涼氣。
李翠花沒說什麼,第二天早上照常做了早飯,往他兜裡多塞了一個饅頭。
第二天回來,他又搬了二十袋,這回是五十斤的。
回來的時候走路是拖著腿走的,進門就癱在椅子上,晚飯沒吃幾口就睡了。
第三天......
第四天......
一個禮拜過去了,鄭建民都沒說不幹了。
不是因為他突然變得能吃苦了,而是因為,李翠花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工作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地獄”。
起因是一個週末的下午,鄭建民回來得比平時早。
李翠花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看他進門,擦了擦手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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