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錚拉了她一把:“妹妹,走了,要遲到了。”
柳穗穗跟著哥哥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174號的院門。
那門半敞著,一個瘦小的女人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穿著灰撲撲的棉襖,頭髮隨便紮在腦後,低著頭,看不清臉。
門廊下站著一個老太太,穿著藏藍色的棉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色鐵青。她正指著蹲在地上的女人,嘴皮子翻飛,罵個沒完。
柳穗穗還沒來得及再看,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從院子裡走出來。
那男孩穿著件明顯大了兩號的舊棉襖,袖子挽了好幾道,臉上髒兮兮的,嘴唇乾裂。
他站在院門口,怯生生地看著柳穗穗和柳錚,眼神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柳穗穗跟他目光對上,那男孩立刻低下了頭,轉身跑回了院子裡。
“看什麼看!”門廊下那個老太太,應該就是陳綵鳳了,瞪了柳穗穗一眼,“沒見過人啊?”
柳穗穗沒吭聲,拉著柳錚走了。
等到上了學路上,柳穗穗才小聲問柳錚:“哥哥,那個小孩是不是就是外公說的姚衛東的兒子?”
“應該是。”柳錚說。
“他奶奶好凶。”柳穗穗皺了皺小鼻子,“那個阿姨也好可憐。”
“外公說這個老太太很刻薄。”柳錚說,然後又叮囑道,“妹妹,咱們少跟他們來往就是。放學直接回家,別在衚衕口多待。”
“可是那個小孩看著好可憐。”柳穗穗說,“他穿的衣服太大,袖子都拖到手背了。”
柳錚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也不能隨便跟人家搭話,誰知道他們傢什麼情況。”
柳穗穗“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到了學校,她還是忍不住跟趙平安說了這事。
趙平安正趴在桌上吃柳穗穗帶來的花生糖,聽完以後含糊不清地說:“新搬來的?那他也是你們衚衕的?”
“嗯,174號的。”柳穗穗說,“不過他要明年才能上學。”
“那太可惜了!”趙平安把花生糖嚥下去,“咱們學校食堂的肉包子可好吃了。他吃不上。”
“你就知道吃。”鄭德寶在旁邊插嘴,手裡也拿著柳穗穗給的花生糖,“不過穗穗,那小孩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柳穗穗搖搖頭。
鄭金秀坐在後排,把這些話都聽進去了。她低頭翻了翻語文課本,又抬頭看了看柳穗穗的後腦勺,沒說話。
她最近心態很微妙。
自從上次主動給了柳穗穗花生糖以後,兩個人的關係確實緩和了不少。
柳穗穗現在分零食的時候也會順便給她一份,雖然只是普通的水果糖或者花生糖,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樣完全把她排除在外。
可鄭金秀心裡清楚,柳穗穗從來沒有真正把她當成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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