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收回手，小臉上難得出現了不高興的表情。
“哥哥，那個老婆婆為什麼那麼兇？”
“有些大人就是這樣的。”柳錚拉著妹妹往家走，“外公說了，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們家的事，咱們管不著。”
柳穗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個小孩還沒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呢。”
“下次再說。”柳錚推開了172號的門。
院子裡，柳老爺子正和王奶奶說話。
王奶奶是泡腳衚衕171號的住戶，平時最喜歡柳穗穗。看見穗穗回來，立刻笑眯眯地招手：“穗穗，錚錚，放學啦？今天冷不冷？”
“王奶奶好！不冷！”柳穗穗跑過去，“王奶奶，你認識174號那個小孩嗎？”
王奶奶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你說老姚家那個孫子？哎，我也是前兩天才見著。那孩子叫姚家寶，今年七歲，但看著跟五歲似的，又瘦又小。他爸是姚衛東，當年下鄉去了北大荒，七二年在那邊結了婚，七三年人就沒了，孩子的媽叫何翠姑，是當地生產隊的，一個人拉扯孩子這麼多年，不容易。”
“那他奶奶為什麼罵他們呀？”柳穗穗又問。
王奶奶壓低了聲音：“穗穗，這話你聽聽就得了，別往外說，老姚家那個老太太，陳綵鳳，本來就刻薄，早些年因為這性子吃了大虧，現在兒子沒了，她把氣全撒在兒媳婦身上。她嫌何翠姑是鄉下人，嫌她沒文化，嫌她配不上她兒子，要不是看在那孩子是老姚家唯一血脈的份上，她壓根不想認。”
“可是那個阿姨好可憐。”柳穗穗說。
“誰說不是呢。”王奶奶搖頭，“但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咱們外人不好管。”
柳穗穗不說話了。
柳老爺子在旁邊聽完，摸了摸柳穗穗的頭，對王奶奶說：“老嫂子，回頭你提點著些。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咱們衚衕裡的人搭把手。老姚那個人還是不錯的，就是他那個老伴兒......哎。”
“我知道。”王奶奶點頭，“對了，老姚昨天還跟我打聽穗穗呢，說你家這外孫女長得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又聰明。我說那可不，穗穗是他們育英小學一年級第一，兩次月考雙百！”
柳穗穗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扯了扯王奶奶的袖子：“王奶奶，姚爺爺也兇嗎？”
“老姚不兇。”王奶奶說，“老姚是個好人。但他管不住他老伴兒。那十年他被鬥怕了，現在回到家，只想過安穩日子，能忍就忍。”
柳穗穗“哦”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晚上吃飯的時候，柳老爺子跟柳玉蓮和鄭建業說了174號搬來的情況。
“老姚人不壞，就是命苦。”柳老爺子夾了塊紅燒肉放進柳穗穗碗裡，“但他那個老伴兒陳綵鳳，是個惹禍精。早些年就因為她那張嘴，得罪了多少人。現在一點沒改。”
柳玉蓮端著碗，想了想說：“爹，那咱們跟他們家怎麼處？”
“面上過得去就行。”柳老爺子說，“老姚要是有什麼難處，能幫就幫一把。但他那個老伴兒少惹為妙。”
鄭建業點頭：“我明白。這種人，你幫她她不一定領情，說不得還要反過來咬你一口。”
柳穗穗抬頭問：“那他們家的小孩呢？我能跟他玩嗎？”
柳老爺子看著外孫女，沉默了片刻，說：“那個孩子可憐。但穗穗，外公要跟你說一句話，你想對他好，可以。但你要記住，他奶奶不好惹。你要是跟他走得近了，他奶奶未必領你的情，說不定還會罵你。”
柳穗穗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外公。我偷偷對他好，不讓那個兇奶奶看見。”
柳老爺子愣了一下，然後失笑：“你這個小滑頭，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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