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沒！”陳綵鳳劈手奪過他袖子裡那半個雞蛋，狠狠摔在地上，“眼皮子淺的東西！一個破雞蛋就把你收買了？跟你那個沒出息的媽一個德行！賤骨頭！”
柳穗穗急了：“你幹啥摔我雞蛋！”
陳綵鳳猛地把目光轉向她。
那道目光讓柳穗穗脊背一涼。跟鄭奶奶的刻薄不一樣，跟石大妞的耍橫也不一樣，陳綵鳳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把什麼恨都攢在一塊兒，攢了十幾年，然後找著了一個出氣口。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陳綵鳳鬆開姚家寶，指著柳穗穗的鼻子，“誰讓你給他東西的？你爹媽沒教過你別管別人家的閒事？你家大人呢？我倒要問問，什麼人家養出這麼沒教養的丫頭！”
柳穗穗退了一步，但下巴還是揚著的。
“我爹媽教了！我爹媽教我別人有困難的時候能幫就幫！”她聲音脆生生的，條理分明，“我沒管閒事，我就是給他一個雞蛋，雞蛋是好東西，不是壞東西。我外公說好東西要分享，這是好孩子應該做的！”
“你！！”
“你要是覺得雞蛋不好，你為啥還給他做飯吃？”柳穗穗歪著頭，一臉認真，“你給的是飯，我給的是雞蛋，都是吃的，為啥你給他就對，我給就錯了呀？”
陳綵鳳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這話要是大人說的，她還能罵回去，可從一個小丫頭嘴裡說出來，句句都在理上，倒顯得她胡攪蠻纏。
“小丫頭片子還挺會說！”
陳綵鳳忽然伸手去抓柳穗穗的胳膊，勁兒大得不像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柳穗穗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住手！”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172號院門口傳來。
柳老爺子拄著柺杖，柳眉倒豎，幾步就走了過來。柳錚跟在後面，小臉繃得緊緊的，跑過去擋在妹妹前面。
“放開我妹妹！”
陳綵鳳倒真的鬆了手，但臉上沒半點理虧的意思，反而叉起腰來。
“喲，來撐腰的了？我倒要問問，你們家大人怎麼教孩子的？專門往別人家院裡湊，往別人家孩子手裡塞東西，這是什麼規矩？”
柳老爺子先沒理她，彎下腰把柳穗穗拉起來，上下看了看，棉襖上沾了土，手腕上紅了一片。
“疼嗎？”
柳穗穗搖搖頭，但眼睛有點紅。
“不疼。可是她把雞蛋摔了。”
“沒事，咱家還有。”
柳老爺子這才直起身來，看著陳綵鳳。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陳綵鳳莫名有點發毛。
“陳綵鳳。”
他叫了她的名字，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
“六八年，你是因為什麼被下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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