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穗穗被欺負了一九七八年十二月的尾巴，什剎海的風像刀子似的往人骨頭縫裡鑽。
泡腳衚衕的青石板路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柳穗穗穿著媽給做的厚棉襖，袖口攏得嚴嚴實實，懷裡揣著兩個熱乎乎的煮雞蛋，是外公早上煮的，說天冷了得多吃點熱乎的。
她沒吃，一個給自己留著，一個......
小丫頭站在172號院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往174號那邊瞅。
姚家寶正蹲在院門口的石墩子旁邊，還是那件大兩號的舊棉襖，袖口挽了好幾道，露出細得像麻稈似的手腕。
他低著頭，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也不知道在劃什麼。
臉上的髒印子還在，嘴唇乾裂得更厲害了，起了白皮。
柳穗穗左右看了看，陳綵鳳不在。
她貓著腰，貼著牆根溜過去，動作輕得像只偷魚的貓。
“家寶！噓——”
姚家寶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樹枝掉在地上，抬頭看見是她，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然後又飛快地往自家院裡瞟了一眼，整個人縮得更小了。
“你......你怎麼又來了......”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奶奶看見......要罵的......”
“罵就罵唄，她又沒長順風耳。”
柳穗穗蹲到他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個雞蛋，塞到他手裡。
雞蛋還燙著，姚家寶的手冰得像塊石頭，碰著熱乎東西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快吃，趁熱。”柳穗穗催他，“我外公煮的，可香了。”
姚家寶捧著那個雞蛋，像捧著一塊金子似的，翻來覆去地看。
雞蛋殼是淡褐色的，在冬天的太陽底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我沒吃過......”他嚥了咽口水，聲音更小了，“這......這是雞蛋......”
“廢話，不是雞蛋還能是石頭啊？”柳穗穗把自己那個磕開，剝了殼，咬了一口，“你看，就這樣吃。”
姚家寶學著她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磕了一下，蛋殼裂了道縫。
他笨手笨腳地剝了半天，露出白嫩嫩的蛋白，試探著咬了一小口。
然後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
那種亮法，讓柳穗穗想起第一次給趙平安糖葫蘆的時候，不是饞，是從來沒嘗過。
“好吃嗎？”
“嗯......”姚家寶使勁點頭，狼吞虎嚥地吃完半個，突然又停下來，把剩下半個小心翼翼地包回袖子裡。
“你幹啥？吃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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