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柳老爺子護短同一天上午，柳老爺子拄著柺杖，敲開了174號的院門。
來開門的是姚文遠，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收拾得很乾淨。
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溫溫的，帶著書卷氣。
“您是......”姚文遠愣了一下。
“我姓柳，住172號，那會兒姚教授應該不會記得我這麼一個人。”
“哦哦，柳先生，請進請進。”姚文遠側身讓開，“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其實姚文遠記得他，畢竟在那個年代能保住自己的房子不被入住，這得是怎樣的本事？
柳老爺子進了院子，沒往裡走，就在天井裡站住了。
174號的格局和172號差不多，一進的四合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
院子裡收拾得還算整齊，但牆角的磚縫裡鑽著枯草，窗臺上落了灰，看得出來才搬回來不久，還沒徹底打理。
“姚教授。”柳老爺子開門見山，“我來是有件事跟你說。”
“您講。”
“你愛人昨天差點把我孫女打了。”
姚文遠臉色一變。
“這......這事我還不知道，實在對不住......”他回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老陳她的脾氣是有點......柳先生，孩子沒事吧？”
“人是沒事。”柳老爺子面無表情，“但我想問問姚教授，你那口子當年怎麼下鄉的，你還記得吧？”
姚文遠臉上的歉意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苦澀。
“怎麼會不記得。”他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六八年，她跟單位的人鬧矛盾，罵了人家整整三天，人家告到革委會，說她地主婆作風，其實她家不是地主，就是嘴巴太能得罪人了。”
“那你知道她昨天怎麼罵我孫女嗎？”
姚文遠沉默了。
“姚教授，你是明白人。”柳老爺子拄著柺杖，一字一句地說，“你們家的事，我本來不該多嘴。但有一條，管好你愛人，這衚衕裡住著的，不是隻有你們一家，她能平反回來不容易，別自己再把自己作進去。”
姚文遠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柳老爺子以為他要道歉，或者表個態。
但姚文遠開口的時候，說的卻是另一番話。
“柳先生，我知道您是為我家好。”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慢條斯理，“可您不瞭解老陳，她這張嘴確實不好，那十年吃了大虧，可她陪我在南方待了十二年。”
他抬起眼來，看著柳老爺子。
“我那時候是臭老九，是專政物件，沒人敢跟我說話，她敢，她罵完別人再罵我，罵完了給我洗衣裳。有一年我得肺炎，公社衛生院不給治，她拿著菜刀去衛生院門口坐了一整天，愣是逼著人家給我打了針。”
柳老爺子沒插話。
“她這個人，毛病是真多，刻薄。記仇。逮誰罵誰，可她對我，對這個家，是真的。我對不起她，要不是她當年幫我出頭，也不至於得罪那麼多人，要不是跟著我，她也不用在南方遭十年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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