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平靜持續了大約一週。
一週後,陳綵鳳確認柳家沒人再登門,也沒人去街道辦告狀,她那顆不安分的心又開始活泛起來。
她怕的是柳老爺子的“勢”,但骨子裡那份刻薄和兇悍,就像跗骨之蛆,根本剔除不掉。
這天一早,174號院裡又響起了陳綵鳳那尖利的叫罵聲。
“你個剋夫的掃把星!讓你把缸裡的水打滿,你就給我打半缸?你是想渴死我跟你爹嗎?啊?”
何翠姑低低的辯解聲傳來,帶著鄉音,聽不真切。
“還敢頂嘴?反了天了你!”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打在了棉襖上,聲音悶響,隨即是陳綵鳳更高亢的罵聲,“我們老姚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討了你這麼個喪門星進門!衛東就是讓你給剋死的!你還想剋死我們全家不成?”
171號的王奶奶正在自家院裡給凍著的白菜蓋草簾子,這罵聲聽得真真切切。
她是個熱心腸,實在聽不下去,便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174號門口,隔著半掩的院門勸道:“老陳啊,這一大清早的,消消氣。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翠姑也不容易,一個人拉扯著孩子......”
陳綵鳳正愁沒處撒火,一聽這話,立刻調轉槍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院門,指著王奶奶的鼻子罵道:“我教訓我自家兒媳婦,關你一個外人屁事!怎麼著?你看她可憐?你看她可憐你把她領你家去啊!”
王奶奶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臉色也沉了下來:“你怎麼這麼說話?我也就是勸一句,鄰里鄰居的,誰家沒個難處?”
“誰跟你鄰里鄰居?我們家的事,你少在這兒裝好人!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陳綵鳳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王奶奶被她這潑皮破落戶的架勢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人怎麼不講道理?”
“道理?我的話就是道理!”陳綵鳳說著,竟伸出手猛地推了王奶奶一把,“滾回你自個兒家去!”
王奶奶年事已高,腳下本就不穩,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力一推,整個人向後趔趄了幾步,重重地摔倒在地,後腦勺“咚”一聲磕在了門口的石墩上。
“哎呦——”王奶奶一聲痛呼,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何翠姑此時已從院裡跑了出來,看到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想去扶,卻又畏懼地看了一眼陳綵鳳,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依舊是熟悉的。帶著快意的恐慌。
倒是路過的鄰居看到了,連忙上前扶起王奶奶,對陳綵鳳怒目而視:“你這人怎麼還動手打人呢!”
陳綵鳳見王奶奶倒地,心裡也咯噔一下,但嘴上依舊不饒人:“我......我就輕輕碰了她一下!她自己沒站穩,還想訛我不成!”
幾個鄰居七手八腳地把王奶奶攙回家,王奶奶的兒子下班回來,看到母親頭上腫起一個大包,問明緣由後,氣得火冒三丈,當即便衝到了街道辦。
可街道辦又能把陳綵鳳怎麼樣呢?這種鄰里糾紛,又沒打出個好歹,他們也只能上門批評教育。
街道辦的人剛開口,陳綵鳳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反咬一口說王奶奶一家聯合鄰居欺負她這個老婆子,說她男人是大學教授,一家都是文化人,現在被人欺負到頭上,活不了了。
街道辦的人被她鬧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只能和稀泥,讓陳綵鳳賠了兩塊錢醫藥費了事。
陳綵鳳甩出兩塊錢時,那眼神,那嘴臉,彷彿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個。
柳穗穗和柳錚放學回來,聽說了這件事,便從家裡拿了幾塊桃酥,去看望王奶奶。
王奶奶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熱毛巾,看到兩個孩子,勉強擠出個笑容:“穗穗,錚錚,你們怎麼來了?”
“王奶奶,我們來看您。”柳穗穗把桃酥放在床頭櫃上,踮著腳去看王奶奶頭上的傷,“您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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