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時候，鄭金秀在校門口等鄭德寶。
她弟弟永遠比別人晚出校門十分鐘，不是被老師留下來，而是去小賣部看玻璃罐裡的水果糖，只看不買，但每天都要看。
鄭德寶從校門裡跑出來的時候，手裡居然真的攥著半根江米條。
“姐！”
“哪來的？”
“同學給的。”鄭德寶咬了一口江米條，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鄭金秀懶得追究，姐弟倆沿著衚衕往家走，經過紡織廠家屬區那條街的時候，鄭金秀無意間往巷子裡瞥了一眼。
然後她停下了腳步。
巷子深處，一個小孩蹲在牆根底下，安安靜靜的，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他穿著一件乾淨但明顯改過的棉襖，臉上白淨，頭髮也剪得整齊。
鄭德寶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高興地喊了一聲：“姚家寶！”
那小孩抬起頭。
鄭金秀的心猛地一縮。
姚家寶。
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澆在她頭頂。
她重生之後花了很長時間回憶這個年代的新聞和傳聞，把能想起來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
有些大事她記得，有些小事模糊了，但有一件事她記得很清楚......
八十年代中期，京市發生了一起轟動一時的殺人案。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親手殺害了自己的奶奶，後來又殺了自己的母親，最後在準備殺害爺爺的時候被鄰居發現報了警。
那個少年的名字，就叫姚家寶。
案子的細節她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報紙上說他從小受虐待，積怨爆發。
當時她在紡織廠裡聽工友們議論，有人覺得他該死，有人覺得他也是受害者。
但無論如何，那是一個殺人犯。
而現在，這個未來的殺人犯正蹲在牆根底下，安安靜靜地用樹枝畫著圈。
鄭德寶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過去了：“姚家寶你在畫什麼呀？給我看看......”
鄭金秀想拉住弟弟，但沒來得及。
姚家寶抬起頭，看見鄭德寶，怯生生地抿了抿嘴，把地上的畫亮出來。樹枝畫的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貓，四條腿不一樣長。
“哇！小貓！”鄭德寶蹲下來，“我也養過小貓！我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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