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初，泡腳衚衕的槐樹剛開始抽嫩芽。
柳穗穗蹲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攥著半塊饅頭，一小口一小口地掰著往嘴裡送。
她眼睛盯著174號緊閉的院門，已經盯了好幾天了。
自從正月裡陳綵鳳那一場大鬧之後，174號安靜得嚇人。
沒有陳綵鳳的罵聲，沒有何翠姑的哭聲，沒有姚家寶怯生生縮在門口的身影。
連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穗穗，門檻上涼。”柳老爺子端著茶缸子從屋裡出來，瞥了孫女一眼。
“外公，”柳穗穗沒回頭，“174號是不是沒人了？”
柳老爺子啜了口茶，眯著眼也看向那扇緊閉的門：“有人，前天晚上煙囪還冒煙呢。”
“可是好安靜。”
“安靜不好嗎？”
柳穗穗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好是好，但是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柳老爺子笑了一聲，伸手揉揉孫女的腦袋：“小丫頭片子，心思倒不少，不對勁就不對勁唄，還記得外公跟你說的啥？”
“在那邊院子裡聽見什麼都先回來告訴大人。”
“乖。”
......
不對勁的預感在三天後應驗了。
那天是星期天，柳穗穗正趴在石桌上畫她的貓。
趙平安在旁邊一邊吃花生一邊點評：“腿畫短了，我上回在衚衕口看見的大黃貓腿可長了。”
“那是你記錯了。”
“我沒記錯！大黃貓的腿有這麼長......”趙平安張開胳膊比劃，花生殼掉了一地。
柳穗穗正要反駁，衚衕裡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她放下鉛筆豎起耳朵，聽見有人說話，有腳步雜沓，還有板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
“搬東西呢？”柳玉蓮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她這個週末在家，正在做炸醬麵。
鄭建業放下手裡的報紙站起來：“我出去看看。”
柳穗穗立刻跳下石凳，跟在爸爸身後出了門，柳錚見狀也放下作業本跟了上去。
172號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鄰居，王奶奶端著她標誌性的搪瓷缸子，張嬸抱著胳膊，還有兩個柳穗穗叫不上名字的嬸子，都朝174號那邊張望。
一輛板車停在174號門口，何翠姑正把兩個包袱卷往車上放，動作利索，一點也看不出幾個月前那副縮頭縮腦的怯懦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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