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遠站在院門口，背微微佝僂著，看上去比過年那會兒又老了幾歲，他對張嬸點了點頭：“也算分家了，翠姑和孩子搬出去住，我給她在紡織廠那邊找了個活兒，就近租了房子。”
“紡織廠？”李翠花的聲音忽然從人群裡冒出來，她今天剛好來柳家串門，聽見動靜也跟出來了。
姚文遠看見李翠花，神色微微一動：“李同志在紡織廠上班？”
“嗯。”
“那以後還要麻煩李同志多照應，翠姑剛進廠，什麼都不懂。”
何翠姑手上動作沒停，聽到這話也沒抬頭。
她把麻袋搬上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蹲下來給姚家寶緊了緊棉襖的領子。
姚家寶乖乖地站著讓她弄，眼睛看著衚衕裡的柳穗穗。
柳穗穗對上了他的視線，姚家寶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抿了抿嘴，朝她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試探什麼。
柳穗穗想起過年那會兒在姚家牆根底下聽來的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半塊饅頭，猶豫了一下，沒遞過去。
何翠姑扶著姚家寶上了板車，自己也跳上去。
趕車的大爺甩了一下鞭子，板車軲轆便吱吱呀呀地動了起來。
姚文遠站在院門口，看著板車拐出衚衕口，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他的腳步很慢，踩在青石板上沒什麼聲響。
174號的門又關上了。
李翠花收回視線，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分家了也好。”
柳玉蓮接話：“她出去上班，孩子誰看？”
李翠花想了想：“廠裡有個託兒所，三歲以上的都能，八歲的話可能大了一點，不過跟管託兒所的劉嬸說一聲，放學了讓孩子在那兒待著應該不成問題。”
鄭建業慢慢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姚文遠關上那扇門的樣子，但現在看來，姚文遠至少做了點什麼。
姚家分家的訊息在泡腳衚衕傳了兩天就沒人提了，這年頭誰家還沒個雞飛狗跳的事，日子總得往下過。
柳穗穗也把注意力轉移回了她的棗樹上。
3月中旬的一個週末，柳玉蓮和鄭建業都回來了。
柳老爺子一大早就去花市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棵樹苗。
“外公外公！是棗樹嗎？”柳穗穗從屋裡飛奔出來。
柳老爺子把樹苗舉高，不讓小丫頭夠到：“一棵棗樹，一棵石榴，棗樹栽171號，石榴栽173號。”
“我幫你挖坑！”柳穗穗立刻跑去拿小鏟子。
柳玉蓮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看著自家閨女屁顛屁顛地往後院跑，轉頭對鄭建業說：“你猜她能挖多大一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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