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不好。”鄭金秀乾巴巴地說。
“他怎麼不好了?”柳穗穗追問。
“你不是說過你以後都不跟他玩了嗎?你不是說他......”
“我是說過呀。”柳穗穗點點頭,一點不心虛,“我不跟他玩了,我被他奶奶抓住,他明明看見了,他躲開了,我給他糖,給他雞蛋,可他害怕他奶奶,躲得遠遠的,穗穗對他好,他接受了,穗穗遇到危險,他不幫忙。”
六歲的小姑娘把這件事說得清清楚楚,像在唸課文裡的句子。
不生氣,不委屈,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是德寶哥哥沒有被姚家寶傷害過呀。”柳穗穗看著鄭金秀的眼睛,“姚家寶沒有推過德寶哥哥,沒有讓德寶哥哥遇到危險,還吃德寶哥哥給的江米條,那不是挺好的嗎?”
鄭金秀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能說什麼?說“你不懂”?柳穗穗可是三言兩語把老宅那群人說得啞口無言的人。
說“他將來會變壞”?她怎麼解釋自己知道將來的事?
“可是......”鄭金秀掙扎了一下,“可是他奶奶那麼兇,他媽媽也......他家裡那樣,他以後萬一也變壞呢?”
柳穗穗歪了歪頭,那個“你這話好奇怪”的表情又來了。
“金秀姐,你說‘萬一’。”她一字一頓,“萬一就是還沒有發生呀。我外公說了,拿沒發生的事怪人,叫......叫什麼來著?”
她想了三秒鐘。
“叫捕風捉影!對!捕風捉影!”
鄭金秀的臉白了。
一個六歲的小姑娘,用一個成語把她的恐懼打得無處可藏。
“可是......”鄭金秀又可是了一聲。
“而且。”柳穗穗認真地說,“德寶哥哥是德寶哥哥,我是我,我不跟姚家寶玩是因為他讓我傷心了,德寶哥哥沒有傷心,他開心著呢,你看。”
她指了指巷子深處。
鄭德寶正比手畫腳地跟姚家寶講什麼,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姚家寶安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嘴角彎一點點。
那個畫面,如果你不知道鄭金秀腦子裡的那些事,你會覺得那只是兩個八歲的小男孩在放學後蹲在牆根底下分享一包江米條。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溫暖得不能再溫暖。
“金秀姐。”柳穗穗扯了扯鄭金秀的袖子,“德寶哥哥那麼護食的人願意分東西給姚家寶,說明姚家寶對德寶哥哥好呀。狗對好人搖尾巴,對壞人叫。德寶哥哥雖然不是狗,但他肚子餓的時候除了吃的什麼都看不見,他能分江米條,姚家寶肯定對他挺好的。”
鄭金秀無話可說。
她想反駁,但柳穗穗的邏輯無懈可擊。鄭德寶那個吃貨,能讓他主動分食物的人,全京市一隻手數得過來。
“我走了哦,外公說今天要教我用柳條編籃子。”柳穗穗轉身跑了兩步,又回頭,“金秀姐,你不用擔心德寶哥哥,他雖然貪吃,但他不傻。穗穗雖然不跟姚家寶玩了,但也不會攔著別人跟他玩。那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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