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鄭金秀的焦慮清明過後，京市的天一日暖過一日，泡腳衚衕口的老槐樹抽了新芽，柳穗穗每天上學路過時都要仰頭看一眼，外公說等槐花開了給她做槐花餅，她得盯緊了，別讓趙平安那個貪吃鬼搶了先。
鄭金秀最近卻無心看槐花。
她每天放學都走得很慢，慢到鄭德寶在巷子口催她三遍才跟上去。
不是腿疼，不是鞋小，是她不想看見那個畫面。
紡織廠家屬區那條窄巷子裡，姚家寶正蹲在牆根底下。
不吵不鬧，不跑不跳，像一隻找到了牆角的貓，安安靜靜地待著，偶爾拿根樹枝在地上畫點什麼。
然後鄭德寶就會像一隻見了肉包子的大狗，書包往屁股底下一墊，蹲過去。
“家寶！今天帶了江米條！我媽昨晚炸的，還脆著呢！”
“這個給你，江米條可好吃了，你吃你吃。”
“你那畫的啥？貓？不太像啊。”
鄭金秀站在巷子口，看著自己那個吃席能把炸丸子偷偷往兜裡揣的弟弟，把紙包裡的江米條一根一根往姚家寶手裡塞，心裡的恐懼像三九天的冰碴子，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扎。
他在分食物！
鄭德寶在分食物！
她太知道自己弟弟是什麼貨色了，過年去老宅吃飯，他兜裡揣兩個饅頭被自己瞪回去一個，能唸叨一整天。
趙平安跟他搶最後一塊糖醋排骨，他能記恨到下次見面。
柳穗穗吃他半塊花生糖，他嘴上不說，下次給糖的時候手就縮得快了。
可他現在給姚家寶分江米條。
還給得那麼自然，好像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鄭金秀攥緊了書包帶子，她想起前世看過的報紙—，那張印著模糊照片的社會新聞版，標題她忘了，但內容每一個字都記得。
十六歲的少年，先殺奶奶，再殺母親，準備殺爺爺的時候鄰居發現不對報了警。
警察衝進去的時候，他坐在門檻上，手裡的刀還滴著血，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剛寫完作業。
那個少年的名字，叫姚家寶。
而現在，她八歲的弟弟正蹲在“姚家寶”三個字旁邊，笑得一臉褶子，把第二塊江米條往人家手裡塞。
“金秀姐？你站這兒當電線杆呢？”
柳穗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鄭金秀嚇了一跳，轉過身，看見柳穗穗揹著她那個花布書包，歪著頭看她。
柳錚站在妹妹身後兩步遠，手裡拿著柳穗穗非要摘的柳條，穗穗說回家要讓外公編個小籃子，裝貓糧用。
雖然貓還沒影。
“沒。沒事。”鄭金秀深吸一口氣，“穗穗，我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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