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柵欄的燈火漸次亮起來，路邊的餛飩攤冒著白汽，賣糖葫蘆的老人扛著草把子沿街叫賣，吆喝聲拖著長長的尾音。
柳玉蓮走得不快，讓鄭金秀和她並肩。
“有心事？”她問得直接。
“三嬸......”鄭金秀的聲音有點澀，“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那就慢慢說。”
鄭金秀咬了咬嘴唇，她想起那次在柳家小院，她跟柳玉蓮說要“當一個能靠自己的人”。
那時候柳玉蓮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瞭然，好像看出了什麼，但什麼都沒問。
今天，她想說了。
不是全部，但是......
“三嬸。”鄭金秀停下來，看著路邊一個賣麥芽糖的小攤，不敢看柳玉蓮的眼睛，“如果有一個人，他現在看起來很好，很乖，很可憐，但是將來，將來可能會變成一個很壞很壞的人，特別壞的那種，那現在應該怎麼阻止身邊的人和他玩？”
她說完，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柳玉蓮沒有立刻回答。
她順著鄭金秀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麥芽糖攤子，然後輕輕開口：“姚家寶？”
鄭金秀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三嬸你怎麼......”
“我猜的。”柳玉蓮笑了笑，笑意裡有幾分篤定，“最近跟你有關的人裡，能被你當成‘大壞蛋’苗子的，也就只有他了，穗穗上次跟我說你讓她勸德寶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你不像是會為了一個普通鄰居家孩子焦慮成這樣的人。除非，你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鄭金秀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柳玉蓮沒有追問。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疾不徐：“金秀，我不問你從哪裡知道的，也不問你為什麼這麼確定。但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現在的姚家寶，做了什麼壞事嗎？”
鄭金秀愣住了。
做了什麼壞事？
他什麼都沒做。
可是——“可是他將來......”鄭金秀的聲音拔高了半寸又落下來，“他將來......”
“將來？”柳玉蓮接過話，“你剛才也說了，是將來，金秀，你沒有必要因為還沒發生的事焦慮。”
“可是那件事真的會......”
“就算真的會發生。”柳玉蓮打斷了她，語氣溫和但堅定，“那也是未來的姚家寶做的事，不是現在的姚家寶，你說他現在很乖，很可憐，那就夠了。未來的事，未來再說。”
鄭金秀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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