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建業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柳玉蓮看了一眼院子裡正給妹妹摘桑葚的柳錚，挑了挑眉：“周主任，錚錚現在讀二年級，下學期正常應該是三年級，直接跳四年級，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說實話，我們也覺得跨度大。”林老師接過話，“但柳錚的情況確實特殊，他二年級的知識早就會了，平時上課也不怎麼聽講......”
“他不聽講？”鄭建業緊張了，“是不是走神？還是影響別的同學了？”
“不不不，您別誤會。”林老師連忙擺手，“他不聽講是因為他全都會了，上課的時候安安靜靜的，偶爾幫同桌講題，大部分時間在看課外書，上次期末考試，二年級的題他閉著眼睛都能做對，我們教研組討論過，按他的水平，現在讀三年級都浪費。”
周主任點頭附和：“我們拿四年級的期末試卷給他做了，林老師別瞪我，這是教導處的安排，成績是年級前十，要知道那可是四年級的題，他一個二年級的學生，能考進前十，說明什麼？”
鄭建業和柳玉蓮對視了一眼。
“學校的意思是，柳錚的智力水平遠超同齡人，按部就班地讀下去對他來說是一種耽誤。不如讓他直接跳到四年級，和比他大一兩歲的孩子一起學習，反而更能激發他的潛力。”
柳玉蓮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是沒發現。
柳錚從小就聰明，什麼事一點就透，穗穗的口算題是他出的，穗穗作文裡的生字是他教的，連柳老爺子有時候算賬都讓柳錚幫著算。
但這孩子從來不顯擺，從來不覺得自己聰明有什麼了不起，每天該幹嘛幹嘛，最大的樂趣就是給妹妹買糖葫蘆和量妹妹挖的樹坑。
她一直覺得這樣挺好的，但現在學校說，讓他按部就班是耽誤他。
“周主任，林老師。”柳玉蓮站起來，“這事我們得跟孩子商量，錚錚雖然才八歲，但他有主見。跳不跳級，得他自己願意。”
柳老爺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放下茶杯，說了一句：“叫錚錚進來。”
柳錚被叫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兩顆剛摘的桑葚，一顆塞給穗穗，一顆自己叼在嘴裡。
聽完周主任的話，他沒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爸媽，看了一眼外公，然後問：“那我跳級了，還能跟穗穗一起上下學嗎？”
周主任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孩子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
“四年級和一年級放學時間差不多，你們還是可以一起走。”
“那就行。”柳錚點點頭，“我跳。”
乾脆利落，好像只是在決定明天早上吃什麼。
“哥你太厲害了！”柳穗穗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嘴角還沾著桑葚汁，“四年級！那哥以後要跟大孩子一起上課了！”
“大孩子也不一定比我高。”柳錚很認真地說，“我今年又長個了。”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笑完了，柳錚忽然話鋒一轉：“其實穗穗也可以跳級的。”
柳穗穗的腦袋嗖地縮回去了。
“穗穗？”柳玉蓮轉頭看向門口。
柳穗穗慢吞吞地挪進來，手指絞著衣角：“我不想跳級。”
“為什麼？”林老師溫和地問，“穗穗的成績也很好哦，如果穗穗想，也可以......”
“我不想。”柳穗穗搖頭，很堅定，“我喜歡我們班，喜歡總是有很多心事，偶爾看我有點奇怪的金秀姐，喜歡時時刻刻誇我的平安哥哥，喜歡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跳級了就要換教室，換老師，換同學，我不要。”
她仰起臉，看著柳玉蓮：“媽，我覺得現在就很好，每天上學，放學，跟哥一起走，回家寫作業，幫外公澆棗樹，等貓來。很幸福，我不想跳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