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寶沒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你為什麼不反抗？”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插進來。
柳穗穗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過來了，她站在柳錚身後，皺著小眉頭，一臉嚴肅。
姚家寶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反抗了......他們會打得更厲害。”
“那你就把他們打服。”柳穗穗說得認真，好像在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你奶奶那麼兇，你為了你媽媽都敢對抗她，那時候你多勇敢啊，你忘了？”
姚家寶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怕他們，他們就會一直欺負你。”柳穗穗說，“你奶奶會打人，你怕她，那些人也會打人，你也要怕他們，那你怕的人太多了，一輩子怕不完。”
這話從六歲的小姑娘嘴裡說出來，有一種奇異的重量。
姚家寶抬起頭，看著柳穗穗，柳穗穗的眼睛很圓很亮，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直愣愣的認真。
“可是......”他的聲音在發抖，“可是我媽說，不能打架。”
“我媽也說不讓打架。”柳穗穗接得很快，“但她說的是不能欺負人，被人欺負了還不還手，那不叫不打架，那叫捱打，你媽媽好不容易帶你搬出來了，你要是天天捱打回去，她多傷心？”
提到媽媽，姚家寶的眼神終於變了一下。
他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下次不會了。”
柳穗穗滿意地點了點頭，拉了拉柳錚的書包帶子：“哥，走了。”
柳錚嗯了一聲，拍拍姚家寶的肩膀，轉身跟上妹妹。
“柳穗穗！”
姚家寶忽然喊了一聲，這是他第一次大聲喊一個人的名字。
柳穗穗停下腳步，回過頭。
“你......你還會跟我做朋友嗎？”姚家寶站在夕陽裡，洗得乾乾淨淨的臉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柳穗穗看著他，想了想。
“不會了哦。”她說得明明白白，不躲不閃，“你那次躲在門後面看我被你奶奶抓住，穗穗很傷心，所以暫時不會做好朋友了。但是......”
她豎起一根手指，像大人在闡述一個重要條款。
“我們以後見了面，可以打一個招呼，就是普通朋友那種不會一起分享零食，不會一起去上學，但是見面了點點頭，還是可以的。”
姚家寶的眼睛黯了一瞬，然後他用力點了點頭。
“好。”
柳穗穗也點了點頭，小大人似的說：“你長大就明白了，有些人只能做打招呼的朋友，不要貪心，貪心會傷心的。”
她轉身走了，羊角辮在夕陽裡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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