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的人笑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又過了一個星期，正式通知下來了。
鄭建民被轉為商業局下屬倉庫的正式倉管，編制落在倉庫管理科，月薪三十六元。
比原來的二十五元多了十一塊，雖然比不上正式搬運工計件拿得多，但這也是正式編制，坐到辦公室裡管進出賬目。
換句話說，他再也不用扛麻袋了。
鄭建民拿到通知那天，在倉庫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老李過來拍他肩膀，一口黃牙笑得露出來：“小子，我就說你不貪有出息吧？你還不信。”
“李叔，”鄭建民說，“晚上我請您喝酒。”
“別別別，”老李擺手，“你趕緊回家告訴你媳婦去，這是喜事，得讓家裡人高興。”
鄭建民點點頭，下班的時候騎著那輛舊腳踏車，蹬得飛快。
從倉庫到阜成門內大街北側的租房，平時二十分鐘的路程，他十五分鐘就到了。
李翠花正在院子裡洗衣服，聽見車鈴鐺響，抬頭一看，鄭建民臉上全是汗，但笑得跟什麼似的。
“怎麼了這是？撿著錢了？”
鄭建民把通知往她手裡一塞，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下，先灌了一大碗涼白開。
李翠花擦了把手，展開那張紙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你轉正了？正式編？”
“嗯。”鄭建民咧著嘴，“倉庫管理，三十六塊一個月，翠花，我有編制了。”
李翠花拿著那張紙的手有點抖。她知道編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鐵飯碗，意味著分房資格，意味著這輩子不用再擔心明天沒活幹，跟著鄭建民回京這麼久，終於不用擔心一家四口灰溜溜滾回老家了，這證明自己當年從那麼多知青裡選擇了鄭建民還是正確的吧？
“三十六塊，加上我的三十一塊五，咱家一個月六十七塊五了。”李翠花的聲音有點啞，“六十七塊五。”
鄭建民看著她，說：“翠花，這些年苦了你了。”
李翠花別過臉去，把那張通知單摺好，放進圍裙口袋裡。
“說這些幹什麼。”她說，“你趕緊去洗把臉，我去買點肉，晚上包餃子。”
鄭金秀放學回來的時候，一進門就聞到韭菜豬肉餡的味道。
“今天什麼日子？”她放下書包問。
李翠花在灶臺前擀皮，笑著說：“你爸轉正了，以後不用扛麻袋了，坐辦公室當倉管了。”
鄭金秀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廚房門口：“真的？”
“真的，一個月三十六塊，正式編制。”
鄭金秀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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