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進校門，只是站在學校對面的電線杆旁邊，手裡拎著個布袋，裡頭裝著半斤桃酥。
放學鈴響的時候，孩子們從校門裡湧出來，姚文遠踮著腳往人群裡看。
他看見姚家寶了。
姚家寶揹著那個用舊布縫的書包，走在鄭德寶旁邊。
鄭德寶不知道在說什麼，邊說邊用手比劃，姚家寶聽得認真，偶爾點一下頭。
他比搬出174號的時候胖了一些，臉色也紅潤了，個子好像也長了一點。
走路的時候不再低著頭，而是看著前面，偶爾還會朝旁邊的人笑一下。
姚文遠站在電線杆後面，看了很久，直到姚家寶和鄭德寶拐進了商業局家屬區的巷子，他才拎著布袋往回走。
第二天，他去了方家。
何翠姑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見姚文遠站在門口，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來看看家寶。”姚文遠說。
何翠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他上學去了。”
“我知道，我昨天去學校門口看了他。”姚文遠把布袋放在四方桌上，“這是他愛吃的桃酥。”
何翠姑看了一眼桃酥，說：“您坐。我去燒水。”
“不用。”姚文遠說，“我就來問問......他在新家，怎麼樣？”
何翠姑在水龍頭下洗了洗手，說：“挺好的，老方話不多，但對家寶不差。上個月發了工資，給家寶買了一雙新棉鞋，老方的閨女也懂事，週末回來就教家寶寫字。”
姚文遠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個女的......老方的閨女，她沒給家寶臉色看？”
“沒有。”何翠姑說，“她比家寶大四歲，把家寶當弟弟。”
姚文遠又沉默了。
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著一排衣服，有老方的，有姚家寶的，還有方紅的，何翠姑把最後一件擰乾，抖開，搭在繩子上。
“那就好。”姚文遠站起來，“那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說了句：“你不用跟家寶說我來過。”
“好。”何翠姑說。
姚文遠出了門，沿著商業局家屬區的巷子往外走。
巷子窄，兩邊都是平房，有的門口掛著紅辣椒，有的門口擺著煤爐子。
他走得很慢，背佝僂著，比以前老了十歲不止。
路過鄭建民家的時候，他看見鄭金秀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看書。
鄭金秀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書，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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