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何翠姑再婚何翠姑結婚的事，是在十一月初的一個星期天辦的。
沒有辦酒，沒有請客，只是去街道領了一張結婚證。
結婚物件姓方，是商業局倉庫的搬運工，三十出頭，沉默寡言，一張臉被太陽曬得黝黑。
方家原本有三口人——老方。老方的母親，還有一個女兒。
老方的母親三年前過世了，女兒今年十二歲，在中學讀初二，住校，一週回來一趟。
結婚那天，何翠姑把姚家寶領到了方家。
方家的房子在商業局倉庫家屬區的最後一排，兩間平房帶一個小院，院子角落堆著一些舊木料和煤球。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四方桌，幾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是老方和他女兒的合影。
老方蹲在院子裡修一輛舊腳踏車，見何翠姑來了，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來了。”他說。
“嗯。”何翠姑說。
兩個人的對話加起來不到十個字。
姚家寶站在何翠姑身後，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院子。
老方的女兒方紅從屋裡走出來，她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一件藍色的確良襯衫，個子比姚家寶高出整整一個頭。
“你是家寶吧？”方紅走過來，聲音很溫柔，“我叫方紅。你幾歲了？”
“八歲。”
“我十二了，我在一中讀初二，平時住校，週六才回來。”方紅蹲下來，從兜裡掏出一顆水果糖，“給你。”
姚家寶接過來，說了一聲“謝謝”。他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甜的。
方紅笑了笑，站起來對何翠姑說：“何姨，我帶家寶去看看他的房間。”
何翠姑點了點頭。
姚家寶跟著方紅進了屋，他的房間在右邊那間，不大，靠牆放著一張木板床，床邊有一張書桌，桌上鋪了一塊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壓著一張世界地圖。
“這是爸昨天專門去舊貨市場買的。”方紅指著書桌說，“他說你要上學了，得有個寫作業的地方。”
姚家寶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張世界地圖。
地圖有些舊了，邊角泛黃，但上面的每一個國家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從中國一直劃到蘇聯，又從蘇聯劃到那片藍色的海洋。
“喜歡嗎？”方紅問。
“喜歡。”姚家寶說。
方紅又笑了，她的笑跟何翠姑不一樣，何翠姑是那種累了大半輩子的人才會有的笑，嘴角牽起來很勉強，方紅的笑像是春天的風，輕輕的，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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