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橘子1979年的秋天好像格外的長，十月底下過一場雨之後，天就一直晴著，日頭曬在衚衕的青磚牆上，能把磚縫裡的青苔曬得捲起邊兒來。
泡腳衚衕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鋪得一地金黃。
王奶奶每天早上端著小板凳坐在179號門口曬太陽，手裡擇著豆角或者剝著蒜，眼睛半眯著，看衚衕里人來人往。
“這天兒啊，好得不像是要入冬的樣子。”她對路過的柳老爺子說。
柳老爺子揹著手，點點頭：“再晴兩天就得冷。”
王奶奶嘖了一聲：“你這人，就不能讓人多高興一會兒。”
柳老爺子笑了一下，沒接話，繼續往衚衕口走。
他手裡拎著個布袋，裡頭裝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二斤棒骨，準備回去熬湯。
穗穗最近胃口好，個子躥得快，柳玉蓮上週回來量了一下，說六歲的小丫頭快趕上人家七歲的個頭了。
走到172號門口，他聽見院子裡傳來一聲貓叫。
說是貓叫，其實也不太像，那聲音又細又軟，拖著尾音，像是撒嬌，又像是在喊人。
柳老爺子推門進去。
院子裡，柳穗穗正蹲在石榴樹下，手裡捏著一條小魚乾，她面前蹲著一隻貓。
那隻貓胖得出奇，橘色的毛油光水滑，肚皮幾乎貼著地面，四條短腿勉強撐著那具圓滾滾的身子。
腦袋大，腮幫子鼓，兩隻黃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正專注地盯著柳穗穗手裡的小魚乾。
“大橘子，坐。”柳穗穗說。
橘貓不動。
“大橘子，坐一下就有小魚乾。”
橘貓依舊不動。
柳穗穗嘆了口氣，把小魚乾遞過去，橘貓張嘴叼住，腦袋一揚，小魚乾就沒了。
“你又失敗了。”柳錚坐在廊下的板凳上，面前攤著課本，頭也不抬地說，“它根本聽不懂。”
“聽得懂。”柳穗穗很堅定，“它只是不想坐。”
“那跟聽不懂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柳穗穗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碎屑，“不想坐是它自己的選擇，聽不懂是它沒那個本事，大橘子很有本事的。”
柳錚抬起頭，看了看那隻正在舔爪子的橘貓，又看了看柳穗穗，說：“它胖成這樣，最大的本事就是吃。”
橘貓彷彿聽懂了這句話，停下舔爪子的動作，朝柳錚看了一眼。
那眼神懶洋洋的，帶著一種“你說得對但我完全不在乎”的從容。
“你看，”柳穗穗指著貓說，“它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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