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姐姐,捂一下,不然等會兒要腫的。”
鄭金秀接過毛巾貼在臉上,涼意襲來,火燒火燎的痛感稍稍減輕了一些。
她看著撕扯在一起的母親和大伯孃,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柳穗穗站在她旁邊,小小的個子,仰著臉看堂屋正中廝打的兩個人,語氣平淡得不像個六歲的孩子:“沒事,二伯孃不會吃虧的,對付大伯孃這種人,不能講道理,沒用。”
“可是不講道理......不會被說嗎?”鄭金秀聽見自己問。
柳穗穗轉過頭看著她,眨了眨眼睛:“說我怎麼了?我只要我舒服,管別人怎麼說幹嘛?外公說過,嘴長在別人臉上,日子是自己過的。”
“你外公教你的?”
“不是,我自己想的,外公說的是‘惡人自有惡人磨’,我覺得我就是那個磨人的惡人。”
“......你分的清嗎?”
“分得清。”柳穗穗認真點頭,“該磨就得磨。”
另一邊,柳玉蓮和鄭桂芳都站起來“拉架”了。
只不過這個“拉架”很奇怪,柳玉蓮從背後“摟”住了石大妞的腰,嘴裡喊著“大嫂別打了”,手卻牢牢箍著她的胳膊。
鄭桂芳則“扶”著李翠花,自己把石大妞往外踹的腳擋得嚴嚴實實。
“大嫂別打了......大嫂你鬆手......大嫂你講點道理......”
柳玉蓮嘴裡喊著石大妞,聲音比誰都大,但石大妞兩隻手被箍得根本動不了。
反倒是李翠花騰出了手,抓住機會在石大妞臉上撓了兩道血印子。
石大妞嗷嗷叫著,頭髮散了,臉上花了,衣服也扯歪了。
反觀李翠花,除了頭髮稍微有點亂,衣服整整齊齊,連釦子都沒掉一顆。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喘了兩口氣,捋了捋頭髮,又成了那個溫溫吞吞的李翠花。
石大妞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柳玉蓮和鄭桂芳這才“鬆了手”,互相對視一眼,退回原來的位置上坐下。
鄭桂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上首的鄭爺爺身上。
“爹。”
她語氣很輕,但堂屋裡所有人都停了動作。
“我婆婆的病才好,我這個月兩邊跑,瘦了八斤。大嫂沒問過我一句,張嘴就是要我幫忙,幫一個兩年多沒來見過我的侄女。
我當年怎麼勸海燕的?我說那婆家不行,婆婆太強勢,你拿那麼高的彩禮,人家不會心疼你只會記恨你,海燕聽了嗎?她覺得人家全家都有正式工作,日子肯定差不了。”
鄭桂芳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爹,你可要想好了。”她說,“我大哥是不是真的能給你養老,你現在要是把我們其他兄妹都得罪光了,將來要是大哥不養你,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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