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隻手，從黑沉沉的恐懼和焦慮裡，輕輕把她拉上來了一點點，或許自己這一輩子都比不上柳穗穗......可是此時的柳穗穗是可愛的。
......
九月一日，開學。
育英小學的操場上站滿了學生，按班級列隊。
一年級的新生站在最左邊，一個個縮頭縮腦的，像一窩剛出殼的小雞崽。
姚家寶站在隊伍的最末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乾淨的藍布褂子，書包是何翠姑用舊布縫的，針腳有些歪扭。
班主任在唸名單，唸到“姚家寶”的時候，他的肩膀抖了一下，飛快地往隊伍裡縮了縮，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何翠姑站在校門口的家長堆裡，隔著鐵柵欄望著自己的兒子。
她的手指攥著柵欄的鐵條，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入學了就好。”
李翠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今天也來送鄭德寶，不過鄭德寶已經二年級了，一進校門就撒腿跑沒影了。
何翠姑轉過頭，認出了李翠花。兩人在紡織廠抬頭不見低頭見，雖說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嗯。”何翠姑點了點頭，“他今年八歲了，才上一年級。”
“八歲上一年級怎麼了？我當年上學更晚。”李翠花笑了笑，“能上就是好事。”
何翠姑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了句：“你家德寶上二年級了吧？家寶說德寶是他最好的朋友。”
“德寶也說家寶可乖了。”李翠花往操場的方向看了一眼，“兩個孩子玩得好就好。對了，你家搬的那個地兒，離我家新分的房子走路八分鐘。回頭讓家寶來找德寶玩。”
何翠姑的眼神微微亮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再說吧。”
“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來。”李翠花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往紡織廠的方向走了。
何翠姑又在柵欄前站了一會兒，直到操場上的班級開始入場，再也分不清哪個背影是姚家寶的了，才轉身離開。
開學第一個月，育英小學比往年都要熱鬧。
這學期學校組織學科競賽，語文數學兩科聯考，三到六年級的學生自願報名。
柳錚報了名，已經二年級的柳穗穗，也被老師填上了報名表。
林老師在辦公室裡拿著報名表，猶豫了一下，跟數學老師商量：“柳穗穗才二年級，是不是有點太勉強了？畢竟題目是三到六年級的難度。”
數學老師是個瘦高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酒瓶底眼鏡，聞言笑了：“林老師，你這個學生你還不瞭解？期末次次雙百，作文上了《兒童文學》的，讓她試試。”
林老師想了想，在報名表上籤了字。
比賽那天，柳穗穗坐在考場裡，前後左右都是比她高一個頭的大孩子。
監考老師髮捲子的時候，專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走錯考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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