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學生當初都是你招進來的?”校長拿著成績單,笑得合不攏嘴,“第一名是四年級一班的柳錚,第六名是二年級一班的柳穗穗,林老師,你真是慧眼識珠啊!”
林老師站在辦公桌前,推了推黑框眼鏡,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穗穗這孩子平時很低調,之前我們建議她跳級她拒絕了,我還以為她的水平只是比同齡人好一點,誰知道她能跟五六年級的硬碰硬。”
“這不是好一點,這是好太多了。”校長把成績單放在桌上,沉吟了一下,“周主任,你怎麼看?”
周主任坐在旁邊,表情比校長要嚴肅一些:“柳錚的智力和學習能力一直遠超同齡人,這次拿第一意料之中。但柳穗穗說實話我也很意外,她的競賽卷子我調來看過了,會做的全對,不會做的她空著,沒有一道是蒙的,這孩子做題有章法,不瞎蒙。”
“二年級的孩子有這個心態,比成績本身更難得。”校長點了點頭,忽然又問,“對了,那個鄭金秀呢?她不是跳級到四年級了嗎?”
周主任和林老師對視了一眼。
“鄭金秀這次也參加了競賽。”林老師說,“成績中等,不算拔尖但也沒有掉隊。她這學期壓力比較大,四年級的課程量和一年級完全是兩回事,周主任之前設了三個月觀察期......”
“觀察期可以過。”周主任打斷了她,“鄭金秀的底子不錯,就是太要強,她的問題不在學習能力,在心態,她總覺得自己不如別人,然後拚命追,追得自己喘不過氣。”
“那怎麼辦?”林老師問。
“讓她自己慢慢調。”周主任看著窗外,操場上一群孩子在踢毽子,“有些坎得自己過,別人幫不了,不過她身邊有柳錚這樣的同學,未必是壞事,柳錚這孩子心態穩,不爭不搶,專心做自己的事,鄭金秀跟他同班,耳濡目染,說不定能學著放鬆一點。”
校長笑了笑:“周主任,你這當教導主任的都快成心理醫生了。”
“沒辦法。”周主任也笑了,“這屆學生一個比一個特別。”
......
十月中旬,泡腳衚衕174號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陳綵鳳拎著個布兜子,坐了三站公交車,去了西城區的公證處。
她把戶口本。房契。街道證明一字排開,對著公證員說了將近半個小時。
公證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問她:“大媽,您確定?這房子一旦公證為遺產繼承,指定唯一繼承人是您孫子,您兒媳一分錢沒有,而且如果孫子發生意外,房產收歸國有,您想好了?”
“想好了。”陳綵鳳的聲音很硬,“這房子是我和我男人的,不是她何翠姑的,她一個鄉下人,憑她自己那個出身,沒有我們家這輩子能來京市?我給她找了工作,給她租了房,仁至義盡了。還想分我房子?做夢。”
公證員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手續辦得很快,幾張表格填完,公章一蓋,薄薄幾頁紙裝進檔案袋裡,遞給陳綵鳳。
陳綵鳳把檔案袋塞進布兜子最深處,手指在兜口上緊緊攥著,走出公證處的玻璃門。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塊堵了兩年的石頭終於挪開了一點。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泡腳衚衕的大媽們在菜市場碰了面,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清楚了。
張嬸買了把韭菜,轉頭就對王奶奶說:“聽說了沒?174號那位老太太去公證了,房子留給孫子,兒媳婦一分錢沒有。”
王奶奶正挑土豆呢,聞言手一頓:“一分錢沒有?”
“一分沒有。”
“這是多大的仇。”王奶奶搖了搖頭,把土豆放進籃子裡,“那姓何的媳婦也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上班,她婆婆這麼幹,不等於趕人出門嗎?”
“那也沒辦法。”張嬸嘆了口氣,“房子是人家的,想給誰就給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