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奶奶守在鄭建國旁邊，拿毛巾給他擦臉上的血，嘴裡唸叨著“怎麼鬧成這樣，怎麼鬧成這樣”。
沒有人去追鄭建業。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鄭桂芳陪著鄭建業從老宅那條衚衕出來，天已經擦黑。
路燈還沒亮，衚衕裡灰濛濛的，兩邊的院牆把天切成窄窄的一條。
兄妹倆誰都沒說話，鄭建業手上的關節破了皮，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痂。
他走得不快，呼吸還有些粗重，方才在老宅院子裡那股子壓制了十年的火氣，正在一點一點地從他身上褪去。
“餓不餓？”鄭桂芳問。
“嗯。”
“前頭有個麵館。”
麵館不大，臨街一間門面，門簾是厚厚的棉布簾子。
鄭桂芳撩開簾子先進去，鄭建業跟在後面。
“兩碗炸醬麵。”鄭桂芳朝裡頭喊了一聲，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
鄭建業在她對面坐下，這才拿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痂。
面上得很快，大碗寬面，炸醬油亮，配著黃瓜絲和豆芽。
鄭桂芳把自己那碗的肉丁往鄭建業碗裡撥。
“不用......”自己這個妹妹總是這樣......
“吃你的。”
鄭建業不再推讓，埋頭吃麵，他是真餓了，從早上在學校上課，到下午被孫小梅糾纏，再到老師來家裡，再到騎腳踏車趕去老宅，這一天下來，肚子裡除了早飯那碗粥，再沒別的東西。
鄭桂芳吃得慢，吃幾口就看一眼鄭建業。
“手疼不疼？”
“不疼。”
“回去用熱毛巾敷敷。”
“嗯。”
面吃到一半，鄭桂芳放下筷子。
“三哥。”
“嗯？”
“你今天說得對。”鄭桂芳的聲音不高，“大哥得了三間房，這些年逢年過節全靠我和二嫂操辦，他躲在後頭裝好人，讓大嫂在前頭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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