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改變1980年6月的京市，街面上的變化比春天的柳絮還快。
泡腳衚衕口那家副食品店，上個月還在賣散裝醬油和鹹菜疙瘩，這個月門口就多了一輛三輪板車，一個穿白汗衫的年輕人天天早上把板車往路邊一支，車斗裡碼著南方運來的塑膠涼鞋和尼龍襪子，喇叭裡放著鄧麗君的磁帶，甜膩膩的女聲從衚衕口飄到衚衕尾：“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柳穗穗放學回來的時候，總要在板車前站一會兒。
不是因為想買東西，她才七歲，兜裡就揣著大哥柳錚攢的一塊零花錢，主要是看熱鬧。
那個年輕人嘴皮子利索，見人就喊“阿姨這涼鞋廣州貨您摸摸底子多軟”，見小孩就遞一塊水果糖。
柳穗穗已經攢了三塊了，回去分給趙平安一塊。鄭德寶一塊，自己留一塊。
今天也不例外。
“小妹妹，又來了？”年輕人從車斗裡摸出一顆話梅糖，“你媽不給你買雙涼鞋？”
柳穗穗接過糖，認真道：“我媽自己有主意，我不替她做主。”
年輕人一愣，哈哈笑起來。
柳穗穗把話梅糖揣進口袋，順著泡腳衚衕往裡走。
經過178號的時候，她習慣性停了一步，金爺爺的診所門半掩著，裡頭飄出一股煎藥的苦味，混著隔壁王奶奶家煤爐子上燉的蘿蔔湯。
兩種氣味攪在一起，像金爺爺說的“藥食同源”。
“金爺爺，我放學了！”她朝門裡喊了一聲。
“聽見了。”裡頭悶悶地應了一句，“今天的五味子背到哪兒了？”
“酸收澀斂，歸肺腎經。”
“嗯。回去寫作業。”
“好嘞。”
這就是學醫近五個月形成的默契，柳穗穗不再每天放學就往178號鑽，金爺爺說了，學醫不是趕集，功夫要勻著使。
她現在固定一三五放學去診所，二四在家寫作業複習功課，週末半天跟金爺爺認藥。
其他時間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該餵貓餵貓，該跟趙平安拌嘴跟趙平安拌嘴。
推開172號的院門，大橘子正趴在石榴樹蔭底下打盹，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地，眼睛半睜半閉瞟了柳穗穗一眼，翻了個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自從正式落戶柳家，大橘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成了一隻橘色的蒲團，柳老爺子評價“這貓再胖下去，173號的老鼠以為它搬走了”。
“大橘子，你又吃王奶奶家的魚尾巴了沒有？”
大橘子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往肚皮底下拱了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柳穗穗蹲下來撓了撓貓下巴，大橘子喉嚨裡咕嚕咕嚕響了一陣，然後忽然豎起了耳朵，院門外面傳來趙平安大呼小叫的聲音。
“穗穗！穗穗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