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在這兒。”金爺爺伸手點了點她肚子上更中間的位置,“你指的那個地方,是脾,你摸摸,你手放的地方和胃的位置,差了兩指寬。”
柳穗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金爺爺指的位置,認真地點了點頭。
“記住了,胃在中間偏左,脾更靠左外側。”
金爺爺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行,有點樣子。咱們從頭來。”
他翻開《傷寒論》,從第一頁開始。
“‘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這幾句話,你外公教過你嗎?”
“外公教過,外公說這是感冒的症狀。脈浮就是,就是把脈的時候手指輕輕搭上去就能感覺到脈在跳,說明病在表面,還沒往深了走。”
“不錯,你外公懂的不少。”
“外公說什麼都懂一點。”
金爺爺笑了一聲,翻到下一頁。
“好,今天咱們不講深的,你先跟我說說,你為什麼覺得,要讓治人的藥和治豬的藥一樣便宜?”
柳穗穗把大橘子看獸醫那天的事說了一遍。
金爺爺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院子裡光禿禿的槐樹枝。
“你知道一支青黴素多少錢嗎?”
“不知道。”
“便宜的幾毛錢,貴的有錢也買不到,因為產量不夠。”金爺爺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她,“你想讓所有人都用得起藥,光是便宜不夠,得有多少藥。什麼樣的藥。誰來造藥。誰來開藥,每一步都是問題,這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事。”
柳穗穗認真地聽著。
“但我外公說......”
“你外公說你像他。”金爺爺打斷她,“你外公柳濟生,當年在津市是有名的人物,他經手的買賣,從來不只是為了賺錢,他跟人說過一句話,‘賺夠了錢就走不叫本事,能讓跟著你的人都過上好日子才叫本事。’”
柳穗穗愣住了。
她不知道外公說過這句話。
“你外公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金爺爺重新端起茶杯,“那是解放前的事了,你外公後來低調了這麼多年,我以為他是想開了,現在看來他是在等後人。”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金爺爺放下茶杯,拿起《實用內科學》翻了翻。
“行了,不說這些,今天教你第一課——看病先看人,病人站在你面前,你要看的不光是他的病,還有他這個人,他多大年紀,做什麼活計,家裡什麼情況,吃得起什麼藥,受不受得住折騰,這些都看明白了,你才能給他開方子。”
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舊的處方箋,上面用鋼筆寫著幾行字,有些地方塗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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