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轉學生馬小軍1980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三月中旬,泡腳衚衕口的槐樹已經冒出嫩綠的芽尖,柳穗穗背著書包往金爺爺的診所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金爺爺的診所在178號院臨街那間倒座房裡,不掛牌子,不開大門,只在每天早上把臨街的窗戶推開半扇。
街坊鄰居都知道,窗戶開了,金大夫在家;窗戶關著,那就是出診去了。
柳穗穗到的時候,窗戶開著,金爺爺正坐在窗根底下擇草藥。
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今天晚了三分鐘。”
“林老師留我說話。”柳穗穗把書包擱在門口的木凳上,“她說我這學期上課比以前還認真,問我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你怎麼說?”
“我說因為我下課有事要做,所以上課必須把所有東西都聽進去。”
金爺爺擇草藥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柳穗穗是他第一個主動開口要教的,從去年臘月到現在,快四個月了,這孩子一天課都沒落下。
“去洗手。”
“嗯。”
診室不大,一張舊診桌,兩把木椅子,靠牆一整面中藥櫃,抽屜上的銅拉手磨得鋥亮。
桌上放著金爺爺用了大半輩子的脈枕,藍布面已經洗得發白。
柳穗穗洗完手回來,在金爺爺對面坐好。
金爺爺沒有馬上講課。他把擇好的草藥放進竹篩裡,推到一邊,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處方籤。
“今天不講新東西。你看看這個。”
柳穗穗接過處方籤,紙已經發脆,上面的字是豎著寫的,墨跡褪成了淡褐色,她只認識一部分字。
“這是一個胃疼病人的方子。”金爺爺說,“十年前的事了,拉板車的,三十八歲,胃疼了七年,七年裡看過六個大夫,吃過不知道多少副藥,越吃越重。”
柳穗穗抬頭看他。
“我給他開了這張方子。”金爺爺指著處方簽下面一行小字,“你看到沒有,底下還寫了一句話。”
柳穗穗仔細辨認,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忌——生——冷——辛——辣。”
唸完她愣住了。
“看病先看人。這是我教你的第一句話。”金爺爺把處方籤拿回來,小心地放回抽屜裡,“這個拉板車的,每天天不亮就出車,中午捨不得花錢吃飯,餓到下午兩三點才買個涼燒餅對付,夏天還好,冬天那涼燒餅硬得跟石頭似的,啃兩口喝口涼水,這麼吃了七年。”
他頓了頓:“六個大夫都給他開了最好的方子,沒有人問他中午吃什麼。”
柳穗穗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所以他缺的不是更好的藥,是熱飯。”
金爺爺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動。這孩子說的是七歲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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