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今天不考你藥理,我帶你認一味新藥。”
金爺爺站起來,走到藥櫃最底下那層,拉開一個落了灰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黃褐色的塊狀物,表面坑坑窪窪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這是什麼?”
“阿膠。”
柳穗穗湊近了聞了聞,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這是驢皮熬的,最好的阿膠出在東阿,咱們華國最好的阿膠,一斤能賣二十塊錢以上。”金爺爺把阿膠拿在手裡掂了掂,“這塊不大,我給你留了快一年了。”
柳穗穗不明白金爺爺為什麼突然說起阿膠。
金爺爺把阿膠包好,放進抽屜裡,沒有給她。
他只是說:“等你學到開方子的時候,這塊阿膠就是你的。”
柳穗穗看著那個抽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來學醫這件事,在金爺爺心裡,是分步驟的。
認藥是一步,抄書是一步,摸脈是一步,開方子又另一步。
每一步都要走紮實了,才能進下一步。
“那我要學到什麼時候才能開方子?”
“急什麼。”金爺爺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你外公那句話改一個字就對了,學夠了本事再開方子不叫本事,能讓吃了你藥的人都好起來才叫本事,我問你,你學醫是為了什麼?”
柳穗穗想起去年冬天,她帶大橘子去看獸醫,在那個散發著牲畜味道的診所裡,看到一個身上打了三個補丁的老大爺。
大爺是來看腿的,他的腿被鐮刀劃了道口子,沒捨得看大夫,自己拿草木灰糊了糊,發炎感染才來。
獸醫一邊給牛接生一邊說:“你這得去公社衛生院。”
老大爺說:“不是沒錢嘛。”
後來老大爺走了,獸醫嘆了口氣說:“窮人買不起人吃的藥,買獸藥吃,上個月還有一個,吃獸藥吃壞了肚子。”
柳穗穗當時站在獸醫診所的角落裡,懷裡抱著大橘子,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我想讓窮人也能看得起病。”她看著金爺爺,一字一字地說,“想把治人的藥做得像治豬的藥一樣便宜。”
金爺爺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慢慢地,把缸子放在桌上。
他看了柳穗穗很久。
“這話,我爺爺當年也說過。”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半扇,“他給前清宮裡當御醫的時候,看著那些貴人們為了爭寵吃補藥,一劑方子用的藥材夠咱們這條衚衕的百姓吃一年,後來他出了宮,一輩子沒再給達官貴人看過病。”
金爺爺轉過身,看著柳穗穗:“穗穗,這句話說出來不稀奇,能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十幾年二十幾年不走樣的,才稀奇。”
柳穗穗站起來,走到金爺爺面前,仰著臉看著他的眼睛。
“金爺爺,您收我為徒的時候,說有三不收,怕苦的不收,半途而廢的不收,心術不正的不收,我都不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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