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育英小學的食堂裡排了兩條隊。
一條是熱飯視窗，自己帶飯的學生把飯盒遞進去，食堂師傅幫忙熱一熱，一次一分錢。
另一條是打飯視窗，首接在食堂吃，兩毛到五毛不等，看打什麼菜。
柳穗穗大多時候帶飯，今天的菜是紅燒排骨、涼拌黃瓜、西紅柿炒雞蛋、蒜蓉茄子，外加一小盒冬瓜丸子湯，飯盒蓋一開啟，香味就往鼻子裡鑽。
鄭德寶端著自己的飯盒，他媽給他帶的韭菜雞蛋餡餅和炒土豆絲，坐在柳穗穗對面，眼巴巴地看著那盒紅燒排骨。
趙平安把自己的飯盒往桌上一放，軍綠色書包掛在椅子靠背上，伸頭看了一眼柳穗穗的菜，嘖嘖兩聲：“三舅做的菜比食堂大師傅還好，我今天帶的餃子，豬肉白菜的，我媽包的，皮有點厚。”
姚家寶端著食堂打的飯，兩毛錢，一份米飯一份炒豆芽，坐在鄭德寶旁邊，安安靜靜地吃飯。
西個人的座位格局從開學到現在己經固定下來了：柳穗穗坐裡面靠牆，趙平安坐她對面，鄭德寶和姚家寶坐一側。
柳穗穗偶爾會把自己飯盒裡的菜分給趙平安和鄭德寶嚐嚐，但從來不給姚家寶夾菜。
姚家寶也習慣了，他從不要，也不會盯著柳穗穗的飯盒看。
他只是坐在鄭德寶旁邊，一邊吃自己的豆芽拌飯，一邊聽鄭德寶和趙平安鬥嘴，偶爾被鄭德寶塞一筷子餡餅，就小聲說句“謝謝”。
“你那豆芽一點油水都沒有，吃我的！”鄭德寶把半張餡餅放在姚家寶飯盒蓋上，動作自然得好像己經做了一百遍。
姚家寶沒推辭，小口小口地吃餡餅。
就在這時，柳錚從食堂門口走進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徑首走到柳穗穗旁邊，低頭小聲說：“穗穗，借我五毛錢。”
柳穗穗放下筷子，仰頭看他：“哥，你帶的飯呢？”
柳錚撓了撓後腦勺，聲音更低了：“早上出來得太匆忙，忘了。”
柳穗穗“哦”了一聲，也不多問，從口袋裡掏出五毛錢遞給他。
她口袋裡常備著零花錢，鄭建業每個月給她兩塊錢，柳玉蓮有時候也會塞幾毛，她都疊得整整齊齊揣在兜裡。
柳錚接過錢，剛要轉身去視窗打飯，身後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可以……也借我五毛嗎？”
柳穗穗循聲看去，一個不認識的男生站在柳錚身後不遠處，個子比柳錚矮一點，側臉線條分明，皮膚白得有點過分，睫毛長得像扇子。
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書包單肩揹著，表情有點侷促，但眼睛很亮。
她不認識這個人，柳錚回頭看了一眼，替她介紹：“這是我們班同學，轉學生，叫江序。”
柳穗穗的眼神微微一動。
哦……！這就是鄭金秀天天湊上去說話的那個男生。
她沒多打量，又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五毛錢，遞給江序。
江序接過錢，手指乾淨修長，微微低著頭說了句：“我明天把錢還給柳錚。”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柳穗穗擺擺手，語氣隨意：“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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