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金秀是在當天晚上從鄭德寶嘴裡知道這個訊息的。
彼時她正趴在桌邊寫作業,鄭德寶洗完腳坐在床上啃蘋果,一邊啃一邊把今天食堂的事當閒話說給她聽:“姐,昨天中午柳錚哥忘記帶盒飯來找穗穗借錢,你猜怎麼著,你們班那個江序也跟著借了,他也沒帶錢,是不是學習好的男生都喜歡忘記帶錢?還好穗穗借給他了。”
鄭金秀手裡的筆停了。
“江序?”她的聲音儘量保持著平靜,“他找柳穗穗借錢?”
“對啊,還跟柳錚哥一起來的,好像之前不認識,柳錚給介紹的。”鄭德寶把蘋果啃得咔嚓咔嚓響,完全沒注意到他姐的臉色微微變了,“今天江序把錢還給柳錚了,還特意讓柳錚把穗穗那五毛也帶給她。”
鄭金秀沉默了一會兒,把筆放下,慢慢轉過身來:“穗穗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啊,”鄭德寶歪著頭想了想,“就說‘哦’。”
“哦?”
“對啊,就‘哦’了一聲,把錢收起來了。”鄭德寶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裡,打了個哈欠,“姐你問這個幹嘛?”
鄭金秀沒回答,轉過身繼續寫作業。
她的筆在紙上停了很久,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別自己嚇自己,僅僅是認識,柳穗穗自己常年第一,她哥也是常年第一,這樣的學生應該看不上萬年老二才對。
再說了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江序那人,對誰都是那副表情,冷冰冰的,不愛說話,連班上最好看的女生跟他搭話他都是“嗯”“哦”“知道”三連。
對柳穗穗,最多也就是還了五毛錢,對,就是還了五毛錢,沒什麼大不了的。江序還是和自己更熟悉一些。
她重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下一道數學題,算到一半,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洞。
她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換了一張新的。
學習時間從九點半延長到十點,鄭德寶睡著之後,她還開著檯燈,把明天要講的數學題提前做了一遍。
……
十月的第三週,泡腳衚衕出了一件大事。
陳綵鳳死了,訊息是姚文遠託王奶奶傳出來的。
那天早上,姚文遠去去菜市場買了豆漿油條回來,進門的時候陳綵鳳還在床上躺著,他叫了兩聲沒人應,走近一看,人己經沒了氣息。
王奶奶在衚衕口說這事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手裡的韭菜都忘了擇:“聽說是睡著的時候走的,沒什麼痛苦,老姚頭去街道衛生所叫的大夫,大夫來看了一眼,說人己經走了幾個小時了。”
柳老爺子站在172號院門口,手裡端著搪瓷茶缸,聽完沉默了片刻,把茶缸放在窗臺上,轉身進了院子,對正在晾衣服的柳玉蓮說:“174號陳家那個,沒了。”
柳玉蓮手裡的衣服停在半空,過了一會兒才把衣服晾好,問:“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
“老姚頭呢?”
“一個人在家,何翠姑那邊還沒通知。”
柳玉蓮把最後一件衣服晾好,擦了擦手,說:“我去買點東西,一會兒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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