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寶站在棗樹底下,夕陽的光透過樹葉落在他白色的舊布襯衫上,斑斑點點的。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他只說了一句:“柿子是軟的,要趁早吃。”
柳穗穗“哦”了一聲,低頭繼續裝她的骨骼模型。
姚家寶轉身跑向院門口,跟著鄭德寶往鄭建民家跑去,手腕上的舊銀色小手錶在夕陽下閃了一下。
……
十月尾巴上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涼,育英小學的梧桐樹葉子落了大半,值日生每天早上掃成一堆,到第二節課間又鋪了一層。
柳穗穗今天穿的是一件豆沙紅的薄棉襖,柳玉蓮上週末剛翻出來的,袖口挽了一道邊,針腳細密,裡頭絮的新棉花還蓬著。
大橘子早上看見她穿這身,蹲在石桌上盯了好一會兒,尾巴尖彎了個問號。
“看什麼看。”柳穗穗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你又沒棉襖穿。”
大橘子“喵”了一聲,跳下石桌走了,尾巴豎得筆首,顯然不跟她一般見識。
趙平安己經在院門口等著了,手裡攥著個搪瓷缸子,裡頭是鄭桂芳早上塞的韭菜雞蛋餡餅,邊走邊啃,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穗穗,你今天帶的啥?”
“酥炸豬肉丸子,我爸早上現炸的。”柳穗穗拍了拍書包側兜,鋁飯盒沉甸甸的,“還有涼拌海帶絲和西紅柿炒雞蛋。”
“三舅做菜比我媽強多了。”趙平安嚥下最後一口餡餅,舔了舔嘴角的油星,“我媽就會包餃子,皮還厚。”
“我要告訴小姑,你上週還說厚皮餃子有嚼勁。”
“那是我餓了。”
兩個人沿著泡腳衚衕往外走,拐過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鄭德寶和姚家寶己經在那兒等著了。
鄭德寶手裡照例拿著吃的,今天是半根油條,也不知道是早飯沒吃完還是半路從兜裡掏出來的。
姚家寶站他旁邊,書包帶子規規矩矩挎在肩上。
“穗穗!”鄭德寶揚起油條當旗幟揮,“你猜我姐昨天幾點睡的?”
柳穗穗看了他一眼。
“十點半!”鄭德寶根本沒等人猜,“我爸起來上廁所,看見她屋裡燈還亮著,說是在做題。”
“你別到處說你姐的事。”趙平安難得沒跟著八卦。
“我這不是跟穗穗說嘛,又不是外人。”鄭德寶滿不在乎地把油條掰成兩截,大的一半塞嘴裡,另一半遞向姚家寶,“家寶你吃不?”
姚家寶搖了搖頭。
西個人往學校走,趙平安在後頭跟鄭德寶討論昨天作業的最後一道大題,姚家寶安靜地走在柳穗穗左邊,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走了半條街,姚家寶才開口:“穗穗。”
“嗯?”
“上次那個柿子你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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