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建業站在院門口,手裡握著一把鋤頭。
他穿著深灰色的舊布衫,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
鋤頭扛在肩上,鐵質鋤頭刃在正午陽光下反著冷光。
他沒說話,一個字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不近不遠,鋤頭握得很穩。
老太太從地上爬起來,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說點什麼狠話,但對上鄭建業那雙眼睛,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
年輕女人拽了拽婆婆的袖子,聲音發虛:“媽,咱們……咱們先回吧。”
兩個女人攙扶著走了,頭上還滴著肥皂水,一路走一路回頭,但再也沒敢再罵一句。
等她們走遠了,柳玉蓮彎腰把搪瓷盆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盆邊,平靜地說了句:“浪費了一盆好水。”
大橘子從院子裡躥出來,在鄭建業腳邊繞了一圈,尾巴豎得筆首,喵了一聲。
柳穗穗從屋裡探出頭來,衝門口喊:“爸!媽!哥說中午想吃涼拌黃瓜!”
柳玉蓮端著盆走進院子,回了一句:“讓他自己拍黃瓜。”
柳錚的聲音從屋裡悶悶地傳出來:“我拍不好!”
“那就學。”
院子裡恢復了平常的寧靜,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石榴樹上掛著的幾個紅石榴在陽光下泛著光。
大橘子跳到石桌上,西仰八叉地躺下,肚皮朝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桌面。
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十月下旬的一個傍晚,何翠姑帶著姚家寶來柳家串門,其實兩家關係一般,柳玉蓮知道何翠姑看著老實,但是一旦威脅到她,她很會借刀殺人,但是眼下兩家沒什麼利益,所以還是勉強做個來往的人吧。
何翠姑手裡提著半籃子柿子,說是老方單位發的,吃不完,拿些過來給孩子們嚐嚐。
柿子紅彤彤的,熟得透亮,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果肉。
柳玉蓮接過柿子,招呼她進屋坐。何翠姑說不坐了,還得回去給方紅做飯,那丫頭今天放學晚,到家肯定餓。
說完又看了一眼正蹲在棗樹底下看螞蟻的姚家寶,說了句“家寶你玩一會兒就回去”,便轉身走了。
姚家寶應了一聲,繼續蹲在那裡看螞蟻。
柳穗穗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攤著金瀚遠送的那副矽膠骨骼模型,脊椎部分己經被她拆了又裝、裝了又拆了好幾遍,每個椎骨的形狀都爛熟於心。
大橘子蹲在桌子另一邊,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副模型,尾巴在身後畫圈,舔了舔嘴,好像在琢磨這東西到底能不能吃。
“不能吃。”柳穗穗頭也不抬地說。
大橘子“喵”了一聲,不太信的樣子。
鄭德寶從院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舉著半根糖葫蘆,嘴裡嚼著山楂,手上拿著一袋蘿蔔丸子,含含糊糊地喊:“家寶你也在這兒?我媽炸了蘿蔔丸子,你一會兒過來吃!”
姚家寶從棗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柳穗穗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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