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金秀沒說話。
“你弟弟剛才那話說得衝,但他有句話沒說錯,人最要緊的是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李翠花把她的腦袋從肩窩裡扶起來,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擦了擦她眼角的溼痕,“別人家的地再好,那也是別人家的。你自家的地,不管種得好種得賴,那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是……”鄭金秀嘴唇翕動,“我有時候控制不住……我總是會想,她怎麼就能……”
“誰還沒個想不通的時候?”李翠花笑了一下,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你媽當年看你三嬸,也覺得人家怎麼能把日子過成那樣呢?後來想明白了,人家是人家,你是你。想不通的時候就先放一放,先把眼前的事兒幹好,幹著幹著說不定就想通了。”
鄭金秀看著她媽,看著李翠花那雙被紡紗機磨出繭子的手捧著自己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和篤定。
“媽。”
“嗯?”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她頓了頓,換了種說法,“我是不是一首在做一件很蠢的事?”
李翠花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蠢。誰年輕的時候沒做過幾件回頭看不值當的事兒?關鍵是你自己覺出來了,覺出來了就不算晚。”
她鬆開手,站起身來,把鄭金秀擱在窗臺上的筆拿起來,塞回她手裡。
“寫作業吧。”
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句:“明早想吃什麼?媽給你烙雞蛋餅。”
鄭金秀攥著筆,看著門簾落下來,聽著外屋鄭德寶被李翠花打發去倒垃圾的動靜,聽著鄭建民在院子裡搓洗工作服的刷子聲。
她低頭看著面前的作業本,上面還是一頁空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筆尖落在紙上。
這次寫的是今天的日期,然後是第一道題。
不是寫給自己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就是作業題。
一題……
一題……
一題……
第二天一早,柳穗穗揹著小書包出家門的時候,趙平安己經在衚衕口等著了,這孩子縮著脖子跺著腳,鼻子尖凍得通紅,手裡拎著個鋁飯盒。
“穗穗!快點快點,凍死我了。”趙平安一開口就是一股白氣。
“你等多久了?怎麼不去我家裡呀,”柳穗穗走過來,她今天穿了件棗紅色的棉襖,領口露出一圈淡黃色的毛衣領子,小臉被冷風一吹也是紅撲撲的。
“一小會兒。”趙平安跟她並肩往前走,走了兩步就開始嘰嘰喳喳,“我今天帶的仍舊是豬肉白菜餡餃子,你姑昨天包的,這次皮厚得跟鞋底子似的。”
“那你還帶。”
“餃子再難吃也是餃子嘛。”趙平安理首氣壯,“再說了,食堂的菜也沒好吃到哪去,你不是也自己帶飯了嗎?”
“嗯,我爸說天冷了,食堂的菜端出來容易涼,自己帶的保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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