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妞的臉徹底垮了,鄭建業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柳玉蓮的手。
柳玉蓮沒看他,繼續給柳穗穗夾菜:“多吃點,回家就不用再熱飯了。”
“大嫂這張嘴啊。”李翠花像是沒看見石大妞的臉色,自顧自地跟鄭桂芳聊起來,“上回在紡織廠食堂,說人家吳大姐的兒子考了三年沒考上大學,結果人家兒子就在隔壁桌吃飯。”
“後來呢?”鄭桂芳配合地問。
“後來吳大姐端著飯盆坐過來,問石大妞她孃家那個弟弟的事怎麼樣了,石大妞當場臉就綠了,端著飯盆就走了。”
兩個人就這麼聊著,像拉家常一樣,語氣裡連一點針對的意思都沒有。
但每一句話都落在地上,砸得石大妞的臉色變了又變。
鄭海軍低著頭吃菜,脖子根有點紅,他可能聽出來了,也可能沒聽出來。但不管怎樣,今天這頓飯,他學到了第一課……
他不在家的這兩年多,很多事情己經變了。
以前他媽在妯娌中間說一不二(那會兒壓根沒有妯娌來往),現在他媽說一句話,兩個弟媳能接一句軟刀子。
鄭海軍看了一眼他爸,鄭建國正低著頭扒飯,筷子在碗裡戳得有點用力,白米飯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腮幫子鼓起來,嚼得很快,像是在用吃飯的動作掩飾什麼。
鄭海軍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悶了,吃完飯後,女人們收拾碗筷。
石大妞原本想表現一下,搶著去洗碗,被鄭桂芳攔住了。
“大嫂歇著吧,我和二嫂來就行。”
石大妞站在廚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後她訕訕地回到堂屋,坐在鄭海軍旁邊,拉著兒子的手說個不停,部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訓練累不累。
鄭海軍一一回答,聲音不大,但每個問題都答得很認真。
柳穗穗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塊鄭桂芳塞給她的芝麻糖,一邊吃一邊看院子裡光禿禿的石榴樹。
柳錚挨著她坐下。
“穗穗。”
“嗯?”
“你剛才說大堂哥傻氣,什麼意思?”
柳穗穗咬了一小口芝麻糖,慢慢嚼著:“他在部隊待了兩年,回來看到什麼了?看到他爸他媽租的房子小,看到他媽瘦了,看到他奶奶肩膀上的疤,卻避開奶奶肩膀上的疤怎麼來的。”
“然後呢?”
“然後他覺得,只要他回來了,一切就能變回以前那樣。”柳穗穗把最後一點芝麻糖塞進嘴裡,“他不知道,有些人是自己把路走窄了,然後把所有擋路的人都砍了一遍,最後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沒人願意靠近的地方。”
她頓了頓,自己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他自己不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我說他有點傻氣。”
柳錚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們家穗穗以後不當醫生,當個斷官司的也不錯。”
“斷官司的有什麼好。”柳穗穗拍掉他的手,“我要當醫生的。”
”。生醫當生醫當,好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