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鄭金秀一整天沒出門。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裡，誰叫都不理。
李翠花包了餃子端到她床前，她也不吃。鄭建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搓了搓手，最後還是沒進來。
傍晚的時候，鄭德寶推門進來了。
他手裡捏著兩張錢，放在鄭金秀枕頭邊上。
“姐。”
鄭金秀掀開被子。
那是兩張，二十塊。
“你哪兒來的？”
“我掙的呀。”鄭德寶坐在床沿上，晃著兩條腿，“三嬸給我介紹了個活兒，在一家飯館當品菜員。”
“什麼員？”
“品菜員！”鄭德寶挺得意，“就是他們做了菜讓我嘗，我嘗完了說哪兒好吃哪兒不好吃，大師傅做的和學徒做的，我一嘗就能嚐出來。”
鄭金秀慢慢坐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
“就是吃吃吃！”鄭德寶兩手一攤，“三嬸說她發現我嘴巴好使，三叔做飯的時候我嘗一口就知道放了什麼料，然後她就給我推了個飯館，說那兒缺個能嘗菜的。”
“每天就是吃？”
“對啊，就是吃。”鄭德寶掰著手指頭給她算，“中午一頓，晚上一頓，一道菜嘗一筷子，嘗完了跟大師傅說說鹹了淡了火候到了沒到，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啥叫好吃啥叫不好吃，後來大師傅想了個辦法，同一道菜，他做一份，學徒做一份，讓我嘗完了說區別。”
“你能嚐出來？”
“能啊！”鄭德寶瞪大了眼睛，“大師傅做的魚香肉絲，糖是後放的，學徒的糖跟醬油一起放的，味道不一樣，還有那個木須肉，大師傅的雞蛋是先炒出來的，學徒的雞蛋跟木耳一起下鍋，都炒老了。”
“……”
“一頓飯一塊錢，一天兩塊錢。”鄭德寶把二十塊錢往她手邊推了推，“我幹了十天，掙了二十塊，姐，給你。”
鄭金秀看著那兩張大團結，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
“你給我幹什麼？”
“你賠了嘛。”
“誰跟你說我賠了？”
“媽說的。”鄭德寶撓了撓頭，“媽說你心裡難受，讓我陪陪你，我想來想去，覺得給你錢最實在。”
鄭金秀忽然笑了。
是那種苦的、澀的、想哭又哭不出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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