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冬梅跟在後頭，呼呼喘氣，像拉風箱，周紅霞體力最差，跑兩圈就開始掉隊，王靜書放慢速度跟在她旁邊，邊跑邊低聲報單詞：“‘gastr-’什麼意思？”周紅霞氣喘吁吁：“胃……胃。”
王靜書說：“‘nephr-’。”周紅霞：“腎。”王靜書說：“對，明天考這個。”
張冬梅漸漸適應了這種節奏，白天上課，下午圖書館，晚上不再熬夜到凌晨。
柳穗穗把固定複習時間安排在晚飯後，西個人搬著凳子在宿舍裡圍著兩張拼起來的小桌子。
柳穗穗把筆記分成模組，一邊講一邊在本子上畫圖。
張冬梅問的問題最多，有些問題很基礎。
周紅霞在旁邊聽，有時插一句“這個我之前也老混”。
王靜書不常說話，但會把自己的筆記本攤開，讓張冬梅對照著看，她那一手字工工整整，連個塗改的墨點都沒有。
進入十二月，天冷得更結實。早上操場上開始有白霜，跑步的人嘴裡噴白氣。
西個人誰也沒停下來，張冬梅的厚棉鞋跑開了一條縫，晚上拿皮筋綁一綁，第二天照跑。
周紅霞漸漸不那麼喘了，背單詞的聲音從斷斷續續變成連續兩三個。
王靜書還是雷打不動五點半起來，先自己看二十分鐘書，六點再叫她們。
柳穗穗不讓王靜書一個人提前那麼久，把時間調成了五點半起床，五點五十分出門，跑步二十分鐘，六點十分開始背單詞。
王靜書說：“你不用遷就我。”
柳穗穗說：“你暈倒了我也要背，不如一起背。”
張冬梅在旁邊繫鞋帶，說：“就是，一個都不能少。”
期末考試那幾天，北京下了一場雪，薄薄的，還沒落到地上就化了一半。
協和醫預階段的期末統考安排在老教學樓，考場裡燒著煤爐，窗戶上蒙著厚厚的水汽。
柳穗穗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卷子時聽見身後周紅霞的筆在紙面上劃，聲音很穩。
張冬梅坐在斜前方，後腦勺上扎著兩根毛糙的辮子。
王靜書坐在她旁邊那列，翻頁時用左手把卷子角折得整整齊齊。
成績是最後一天下午貼在公告欄的，油印的名單，用圖釘按在灰牆上，一共三十二個名字。
柳穗穗站得靠後，有人在前頭喊：“全過了！咱們班全部透過！”人群裡炸開一片笑聲。
張冬梅從人縫裡鑽進去，擠到名單前頭，踮著腳找自己的名字，嘴裡唸叨：“張冬梅，張冬梅……”她回頭朝柳穗穗大喊：“我過了！真的過了！”
周紅霞站在人群外頭，兩隻手插在棉襖兜裡，仰著頭看那張紙，嘴抿得緊緊的，眼眶卻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