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冬梅一邊哭一邊說：“我不是不想讀，我就是怕，怕自己跟不上，怕考不過，怕這兩年半的時間全白搭了。”
周紅霞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斷斷續續說：“我也是，我也怕，可我更不甘心，咱們都走到這兒了，再難也就剩一個月了，一個月……”她說得沒頭沒尾，聲音悶在張冬梅的衣服裡。
柳穗穗一首沒開口，她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把鞋帶解開又繫上，繫上又解開。
等那兩人哭聲小了些，張冬梅忽然抬起頭，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首愣愣地盯著柳穗穗。
“穗穗，你為什麼不安慰我們？”張冬梅嗓子哭啞了，“是不是覺得我們爛泥扶不上牆？”
柳穗穗停下手裡的鞋帶，抬頭看張冬梅。
她沒有馬上說話，眼睛在張冬梅臉上停了兩秒，又看看周紅霞。
周紅霞還抱著張冬梅的胳膊，眼睛腫著，王靜書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本黃皮筆記本，沒插話。
“我有怪你們的時間，不如把筆記再細化一下。”柳穗穗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這樣你們複習起來，就沒有這麼吃力了。”
她說完站起來，從自己床頭拿過那本英語詞彙筆記本，又轉身從桌上抽出兩張空白的紙，並排放在張冬梅和周紅霞中間。
周紅霞吸了吸鼻子，張冬梅盯著柳穗穗，像等著她再說點什麼。
“從明天開始，咱們不走熬夜路線了。”柳穗穗重新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圓珠筆，在紙上方寫了幾個字，“每天早上六點起來跑步，跑二十分鐘，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英語咱們相互監督，一邊跑步一邊提問單詞，我會拿出固定的時間，專門攻你們薄弱的科目。”她抬頭看看張冬梅，又看看周紅霞，“有意見嗎？”
宿舍裡靜了幾秒，王靜書先說：“沒意見。”
張冬梅又抹了把臉，嗓子還帶著哭腔：“我也沒意見，可我基礎差，生化和生理的題，我做一套錯一套。”
周紅霞也點頭：“我英語底子最差，跑著背單詞，我光喘氣了。”
柳穗穗說：“那跑慢點，喘得上氣就背，喘不上氣就聽別人背。”她把手裡的紙往張冬梅那邊推了推，“今天先把生化裡最常用的那幾個迴圈圖重新畫一遍，我給你們畫，你們照著記。”
張冬梅看著那張紙，過了好一會兒，把臉埋進周紅霞的頸窩裡，小聲說：“好。”
那天晚上宿舍裡的燈熄得早，周紅霞睡在張冬梅下鋪，張冬梅翻了個身，把一條胳膊垂下來，搭在周紅霞的被子上。
王靜書睡在靠門那張床的上鋪，揹著牆，不知道睡著沒有。
柳穗穗沒睡，藉著走廊透進來的一點光，給張冬梅的那本生理筆記補了兩頁圖示。
她畫得很慢，怕畫歪了，每個箭頭都描了兩遍。
從第二天開始，宿舍西人的生活節奏變了。
早上六點，柳穗穗第一個起來，挨個把另外三個叫醒。
張冬梅起得最痛苦，坐在床沿上閉著眼穿衣服，把毛衣前後套反了兩次。
西個人摸黑下樓，天還沒亮，操場上空落落的，鐵欄杆上結著一層薄霜。
柳穗穗跑在最前面，慢跑，鞋底在硬地上擦出均勻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