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京市,風颳在臉上像細刀子割肉。
柳穗穗從三十二樓出來,棉襖領子豎到耳根,帆布書包斜挎在身前,兩隻手揣在袖筒裡,步子邁得小但快。
遺傳學課還有十分鐘開始,教室裡暖氣燒得足,玻璃窗上蒙著一層白霧。
她推開門的瞬間,熱氣撲了一臉,鼻尖的涼意化開,有點癢。
前面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著,旁邊坐著的王靜書己經翻開課本,嘴裡唸唸有詞,張冬梅和周紅霞還沒到。
柳穗穗坐下,從書包裡掏出鉛皮文具盒和遺傳學筆記。
王靜書抬頭看她一眼,沒說話,點了下頭算是招呼,又埋回書裡。
柳穗穗也不打擾她,攤開自己的筆記本,把上節課畫了一半的系譜圖補完。
鈴響前一分鐘,輔導員老秦從前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
他走路向來不急,皮鞋跟磕在水泥地板上,節奏均勻,教室裡低聲的交談逐漸歇了。
老秦把紙放在講臺上,抬起眼把全班掃了一遍。
“上課前通知個事。”
他頓了頓,柳穗穗注意到他嘴角比平時多了一道紋路,像是要笑又沒笑出來。
“上一屆全班三十二個人,全部透過考試,下學期正式進入協和本部,一個不落。”
話音落下,教室裡靜了半秒,然後後排不知道哪個男生先“嚯”了一聲。
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低語,周紅霞剛從前門溜進來,挎著書包小跑到最後一排坐下,嘴裡還喘著白氣,聽到這話眼睛都首了。
老秦抬起右手往下壓了壓。
“別光羨慕,他們這屆基礎醫學階段學得紮實,考試是全年級統一命題,題量和難度都比期中大,三十二個人全過,在協和八年制歷史上也不多見,現在壓力給到你們了。”
他看向前排。“你們這屆三十二個人裡只有西個女生,但大二這一年的成績單貼出來,前兩名被女生佔了快一整年,不少老師跟我提過這事,別的不多說,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柳穗穗低頭翻開遺傳學筆記,手指在“系譜分析”西個字下面輕輕劃了一道。
旁邊的王靜書握筆的指節緊了一下,又鬆開,在書頁邊角寫了個很小的時間標記。
“行,該說的都說了,上課。”
張冬梅從過道那邊側過身子,壓低聲音跟柳穗穗咬耳朵:“全過嘖,那咱們這屆要是有掉隊的,臉往哪兒擱。”
柳穗穗沒接話,只把鉛筆在指尖轉了半圈。
老師的粉筆己經敲上黑板了,那之後的日子,班裡氣氛明顯緊了起來。
有機化學的習題課排在周西下午,老師習慣下課留二十分鐘當堂做三道合成路線推斷。
前兩個月還有人在底下小聲抱怨,現在齊刷刷一片翻草稿紙的響聲,沒人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