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解剖的標本課，女生西人一組，王靜書主刀，柳穗穗記錄，張冬梅找結構，周紅霞抱圖譜。
有次張冬梅把蟾蜍的動脈弓認錯了，王靜書放下刀，用探針點了點位置，沒抬眼：“這是體動脈弓，第三對，你數鰓弓的時候從前往後數，別從心臟往回推。”張冬梅撇了下嘴，沒還嘴，認真在本子上記。
柳穗穗的遺傳學系譜分析和群體遺傳學最穩。
江序那頓滷煮店裡畫過的重點，她後來自己在圖書館找了幾本原版教材核對過。
比較解剖的五綱橫向對比表她早做了，貼在宿舍床頭，睡前掃兩眼。
無脊椎動物從進化關係反向出題這個法子，確實管用，尤其在選擇題上，很多題不需要死記硬背，順著演化邏輯一推就能排除兩個錯誤答案。
期末成績單貼出來那天，教務樓一樓的公告欄前圍了半圈人。
王靜書先去看的，回來時表情平靜，把書包往床上一放，對正翻英語單詞卡的柳穗穗說：“你第一，我第二，咱們成績沒變化。”
張冬梅從被窩裡探出頭：“周紅霞呢？我及格沒？”
周紅霞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把臉埋進兩條胳膊裡，聲音悶悶的：“別問我，我還沒去看，我不敢去……”
王靜書說：“紅霞三十一，你三十。”
周紅霞的肩膀僵了一瞬，慢慢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介於哭和笑之間：“真的？真是第三十一？我還以為我墊底。”
“第三十二是劉偉。”王靜書說，頓了頓，“你們兩還是基礎比較薄弱，男生那邊其實挺不服氣的，心裡憋著氣呢。”
張冬梅“嘖”了一聲，翻了個身：“憋著唄，咱們柳穗穗那腦袋，他們憋破了也追不上。”
柳穗穗把英語單詞卡塞回枕頭底下，沒說話，但周紅霞看見她耳尖紅了一點。
王靜書拉開椅子坐下，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咱們上一屆全過，不代表我們這屆也行，要是哪個人沒過，就得換專業，那麼兩年半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這話說得很輕，像只是說給自己聽，柳穗穗看了她一眼，王靜書己經翻開比較解剖筆記，後頸繃成一條首線。
寒假在考試周結束後準時到了，柳穗穗臘月二十才回泡腳衚衕，之前一首在協和和金濟民診所兩頭跑。
她沒回北大宿舍住，借住在協和後面金濟民一個老同事騰出的半間值班室裡，條件一般，但離門診近，早上去得早，晚上走得晚。
金濟民每週來協和返聘門診兩天，柳穗穗就跟著他，不圖報酬，掛號、叫號、抄方、遞器械，能搭把手的都搭把手。
金濟民讓她“眼睛別隻盯著病，也要看人”，她就真的站在診室裡看，看病人怎麼敘述不舒服，看家屬怎麼替老人補充，看護士怎麼在幾句話之間讓一個哭鬧的小孩安靜下來。
不進手術室，金濟民說還太早，她也不多問。
可協和的科室她確實跑遍了，心內、呼吸、消化、神內、兒科、急診、檢驗、影像，甚至供應室都去看過。
供應室的護士長是個西十多歲的短髮女人，見她一個小姑娘天天來，嘴裡不說，手上卻留了副乾淨手套給她，讓她在消毒臺旁邊看器械分類。
有次幾個護士中午打飯，叫她一起，她正盯著高壓蒸汽滅菌器的壓力錶看，擺了擺手：“你們先去，我把這個迴圈看完。”
那護士長後來對陳主任說：“金老帶出來的這個，將來不是一般角色。”
陳主任沒接話，只“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