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西,柳穗穗回泡腳衚衕,大橘子己經長成一隻肥貓,趴在173號院子的石榴樹下,見柳穗穗推門進來,眯著眼不動。
柳老爺子坐在正房門口曬太陽,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旁邊的小方桌上放著紫砂壺和半碟花生。
“外公。”
柳穗穗把書包往廊下一放,走到他跟前蹲下。
柳老爺子伸手在她額頭上試了試,不知道是在試體溫還是習慣動作。
“瘦了。”他說。
“沒瘦,是長個了。”柳穗穗仰起臉,眼睛彎起來,“我量了,一六三了。”
柳老爺子“嗤”了一聲:“十五歲半,一六三,不算高。”
“在協和門診,護士們都說我長得顯小,站診室裡跟人家孫女兒似的。”
“那正好。”柳老爺子端起茶抿了一口,“大夫長得小,病人心裡不慌。”
柳穗穗笑出聲來,伸手去摸大橘子的耳朵,大橘子喉嚨裡滾出一串呼嚕。
剩下的幾天,她也沒怎麼閒著,柳玉蓮的蓮業服務部年底結算,賬目堆了半個書桌。
柳穗穗有兩天下午過去幫忙謄數字,算盤打得快,柳玉蓮在旁邊看,不誇她,只偶爾伸手在某個數字上點一點,柳穗穗就停下來重核一遍。
鄭建業在研究所值班,回來得晚,有次進門帶了兩斤凍柿子,柳穗穗和柳錚小時候最愛吃的那種,皮薄,一咬一嘴冰碴子,甜得發齁。
柳穗穗蹲在爐子邊啃了三個,柳玉蓮端著搪瓷缸走過來,說:“你爸以為你還在北大住著,今天特意繞了遠路買的。”
柳穗穗抬頭看她,嘴角還沾著柿子水:“那你怎麼說。”
“我說你早回來了,就是天天不見人影。”柳穗穗把柿子核吐進火鉗上放著的鐵皮盒裡,有點心虛地笑了笑。
除夕晚上,鄭建業主廚,做了紅燒帶魚、糖醋排骨、西喜丸子,還燉了一鍋老母雞湯。
柳錚沒回來,說學校那邊有個數值模擬的收尾工作走不開,正月初三再回。
柳穗穗在飯桌前幫他留了碗湯,放在灶臺邊用盤子扣著。
柳老爺子喝了三小杯白酒,臉色微紅,話比平時多。
他講起自己年輕時候在天津衛學徒的事,講掌櫃的怎麼讓他趴在地上數茶葉末子練眼力,講後來怎麼進的京。
柳穗穗捧著飯碗,聽得入神,柳玉蓮在旁邊剝蝦,剝完一隻放柳穗穗碗裡,再剝一隻放鄭建業碗裡,自己碗邊堆了一小撮蝦殼。
一首到正月初五,柳錚才回來,他個子又拔高了些,站在院門口比門框矮不到一個頭,肩膀寬了,臉上稜角更明顯。
柳穗穗從正房跑出來,迎面撲過去,被柳錚單手撈住肩膀穩住了。
“慢點,地上有冰。”
“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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